第一章

我在海下六十米，把最後一隻備用呼吸器塞給了喬雨薇。

為了救她，我錯過兩次減壓停留。

被拖上科考船時，醫生說我必須立刻進入唯一的再加壓艙，否則可能終身癱瘓。

媽媽卻當著直播鏡頭，把喬雨薇推進艙裏。

“正因為李知潮是我女兒，我才不能讓她享受特殊待遇。”

三個小時後，我腰部以下徹底失去知覺。

而被我救回來的喬雨薇，拿著我的潛水記錄，成了深海救援英雄。

三天後，媽媽來到病房。

我以為她終於後悔了。

她卻遞給我一份事故說明。

“隻要你承認違規下潛、爭搶治療資源，媽媽就當這件事過去了。”

我低頭看著再也抬不起來的雙腿，忽然笑了。

原來我的人生，從來沒有她的名聲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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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知潮，這次主鏡頭換雨薇上。”

距離下潛還有二十分鐘。

藍鯨號停在南礁海域，我正檢查水下傳感器。

聽見媽媽的話，手指頓住。

任務表上，核心操作員一欄裏的姓名李知潮被黑筆劃掉，換成了喬雨薇。

“傳感器是我設計的，三號點位的數據也是我測了四個月才算出來的。”

“喬雨薇沒做過六十米深度安裝。”

媽媽終於抬頭。

“沒有經驗，就永遠不給她機會嗎？”

“你是我的女兒，更應該懂得謙讓。”

又是謙讓。

三年前，我以專業第一進入中心，年度優秀卻給了第二名。

去年國家潛水隊選拔，我綜合成績第一，唯一名額卻給了喬雨薇。

媽媽說，她父母都不在了，我不該什麼都爭。

喬雨薇的父親，是媽媽最好的搭檔。

十年前，他為了救媽媽死在海裏。

從那以後，媽媽把虧欠變成了偏愛。

償還的代價，卻全由我來出。

不遠處，喬雨薇穿著嶄新的潛水服，對直播鏡頭笑。

“有李主任指導，我不怕。”

媽媽替她整理肩帶，語氣溫柔。

“雨薇誒，別逞強，嚴格按照流程。”

這樣的溫柔，我已經很多年沒聽過。

十分鐘後，我們依次入水。

六十米深處，珊瑚像沉睡的森林。

喬雨薇一到作業點，就繼續往下潛。

六十二米。

六十五米。

六十八米。

我通過通信器警告她。

“返回計劃深度。”

她笑道：“你急什麼？下麵有罕見紅珊瑚，直播鏡頭拍到了，我取完就回來。”

她想搶這個鏡頭。

我隻能追下去。

六十九米處，她突然僵住。

氣瓶壓力隻剩不到三十巴。

“知潮，我沒氣了。”

“丟掉樣本，用備用氣源，跟我上浮。”

她卻死死抓著樣本盒。

“不能丟，全國觀眾都看見了！”

我伸手去搶。

她慌亂中拔走我胸前的備用呼吸器，還踢開了我的安全扣。

暗流卷來，我被推向更深處。

等我抓住岩石，再抬頭，她已經失控上浮。

我追上去，死死扯住她。

“別動，跟著我的節奏呼吸！”

五十米。

四十米。

第一個減壓停留點到了。

可她的備用氣瓶已經見底。

我的主氣瓶，也不夠兩個人完成停留。

通信器裏傳來媽媽的聲音。

“雨薇怎麼樣？”

她隻問了喬雨薇。

“氣源不足，我們必須緊急上浮。”

媽媽沉默兩秒。

“先保證雨薇安全。”

我把自己的主呼吸器塞進喬雨薇嘴裏。

第二個減壓停留點，從腕表邊緣一閃而過。

衝出海麵時，我眼前已經發黑。

船員先把喬雨薇拉上甲板。

媽媽跪在她身邊低著頭，一遍遍說：“沒事了，沒事了。”

我扒著船舷，卻沒人發現。

直到周聿大喊：“水裏還有人！”

我被拖上甲板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肺裏像塞滿碎玻璃。

手腕上的潛水儀突然響起刺耳警報。

【減壓停留嚴重缺失。】

【脊髓型減壓損傷風險：92%。】

【建議立即進行再加壓治療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