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我沒有當場發作。在眾目睽睽之下撕破臉,隻會讓他們看笑話,還會打草驚蛇。
回到家,周秉義心情很好,甚至哼起了歌。
他從酒櫃裏拿出一瓶紅酒,倒了兩杯,遞給我一杯。
“吟吟,今天高興,我們喝一杯。”他舉起杯,
“為了周睿,也為了我們的‘精準投資’。”
我接過酒杯,和他輕輕碰了一下,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晃蕩。
我看著他,忽然問道:“秉義,你記不記得我爸媽留給我的那棟老宅子?”
他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提這個。
那棟宅子是我父母婚前住的地方,地段極佳。
帶著一個小花園,是我名下信托資產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因為充滿了童年回憶,我一直沒舍得賣,隻是空置著。
“記得,怎麼了?”
“我想把它捐了。”我說。
周秉義的笑容僵在臉上:
“捐了?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捐了?那房子現在至少值三千萬。”
“空著也是空著。”我垂下眼,抿了一口酒,語氣平淡,
“你不是說要‘精準投資’教育嗎?”
“我想以我父母的名義,成立一個真正的助學項目。”
“專門資助那些真正有天賦卻家境貧寒的孩子。”
“把這棟老宅子賣了,啟動資金就有了。”
周秉義舉著酒杯的手頓了一瞬,隨即笑了笑,語氣放得很輕:
“吟吟,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?”
“那棟宅子是你爸媽留給你的念想,你不是一直舍不得嗎?”
我低頭看著杯沿:“空著也是空著,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。”
他放下酒杯,靠過來想拉我的手,我避開了。
他的笑容沒變,但眉心擠出一道極淺的褶:
“做慈善我沒意見。可你想想,一棟三千萬的房子,捐出去就沒了。”
“我們是不是該商量一個更穩妥的方案?”
“比如把這筆錢放在信托裏,每年拿收益做公益,本金留著不動。”
“這樣既安全,又長久。”
他說得滴水不漏,但正是這份滴水不漏,讓我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他怕的不是捐房子,是怕那筆錢脫離他的控製。
“那筆信托的錢,我們不是已經有規劃了嗎?”
“周睿那個項目我們應該集中資源,把他打造成一個成功的範例,這樣才能吸引更多投資。”
“我們的規劃?”我抬起頭,靜靜地看著他,
“秉義,那是我的信托,用的是我父母留給我的錢。”
他被我噎了一下,臉色有些難看。
他緩和了語氣,走過來坐到我身邊,想像往常一樣摟住我。
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。
“吟吟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當然知道那是你的錢。”他耐著性子解釋,
“我隻是覺得,做慈善也要講究效率。”
“與其撒胡椒麵一樣到處捐,不如集中力量辦大事。”
“周睿就是我們選中的大事,他成功了,我們臉上也有光,不是嗎?”
我心裏冷笑。是啊,他成功了,你臉上當然有光。
一個頂著“私生子”名頭的孩子,被你用我家的錢包裝成“天才少年”。
送進常春藤,這簡直是你人生最得意的一筆“投資”。
“我意已決。”我站起身,不想再跟他演下去,
“明天我就聯係律師,辦理捐贈手續。這是我父母的遺願,我必須完成。”
說完,我沒再看他,徑直走進了臥室,反鎖了房門。
門外,周秉義沒有再敲門。
我聽到他在客廳裏來回踱步,最後傳來一聲壓抑著怒氣的、杯子砸碎的聲音。
我坐在臥室的床上,沒有開燈。
門外周秉義的腳步聲來來回回。
賣老宅是我臨時拋出去的餌。
他如果反對,說明他在意那筆錢的去向。
他果然反對了。
我關上門,打開手機,給信托銀行的王經理發了條消息:
明天一早給我回電話,我要凍結賬戶所有對外支付。
發完消息,我把手機屏幕扣過去,在黑暗裏閉上眼睛。
第二天,我聯係了信托監管銀行的客戶經理。
電話裏,我冷靜地陳述了事實。
“王經理,我查到我的信托賬戶近三年有數十筆大額支出,收款方為多家教育谘詢公司。”
“我需要確認,每一筆轉賬授權書上,是否有我的親筆簽名。”
對麵的王經理沉默了幾秒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:
“薑女士,您是說,那些轉賬可能不是您本人操作的?”
“我隻是需要確認。”我說,
“另外,從現在開始,凍結該信托賬戶的所有對外支付。”
“在查清楚之前,任何人都無權動用裏麵的資金,包括周秉義先生。”
“好的,薑女士,我立刻去辦。”
掛掉電話,我又撥通了律師的號碼。
“張律師,幫我辦兩件事。”
“第一,起草老宅的捐贈協議,受贈方是我新成立的薑氏助學基金。”
“第二,我要起訴,追回信托賬戶裏所有非約定用途的支出款項。”
電話那頭的張律師有些驚訝:
“薑小姐,你是說要跟周校董對簿公堂?”
“是。”我看著窗外,天色灰蒙蒙的,
“還有,幫我找一個筆跡鑒定專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