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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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後，我以明德國際學校校董夫人的身份，出席了學校的年度慈善晚宴。

周秉義是這所頂級私立學校的校長，春風得意。

他牽著我的手，向每一位來賓介紹我，語氣裏是十年如一日的驕傲：

“這是我太太，薑吟。”

我穿著一身得體的香檳色長裙，微笑著回應每一個人的問候。

沒人知道，我的手提包裏放著一份剛拿到的調查報告。

那幾家“教育谘詢公司”，法人代表都指向同一個女人，尤娜。

而她的職業，是明德國際學校的音樂老師。

晚宴的高潮是“優秀學生”表彰環節。

周秉義親自上台，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，宣布獲獎者名單。

當他念到“周睿”這個名字時，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。

一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走上台。

他大概十二三歲，眉眼清秀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
當他抬起頭，接過周秉義遞過去的獎杯時，我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
那張臉，眉骨的弧度，薄唇的線條，連抿嘴時嘴角微微向左偏的習慣。

統統是周秉義的複刻版。

我甚至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，再睜開，希望是看錯——但沒有。

我端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杯腳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，酒液晃動了一下，差點潑出來。

我慢慢把酒杯放回桌麵，指甲在掌心掐了一下，疼痛讓我恢複了呼吸的節律。

我的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了觀眾席的第二排。

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人正激動地看著台上，眼眶泛紅。

她很美，帶著一種藝術家的清高氣質。是尤娜。

我在學校的官網上見過她的照片，也見過她跟周秉義一起出席活動的合影。

當時隻覺得是正常的工作往來，現在回想起來。

那張合影裏，周秉義的手搭在她椅背上的角度，不是上級對下屬，是男人對女人。

此刻，她正用一種近乎癡迷的眼神看著台上的周秉義和那個叫周睿的男孩。

那是一家三口，其樂融融。

而我，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。

“周睿同學不光成績優異，在鋼琴、馬術、高爾夫等領域也取得了卓越的成就。”

“他去年剛剛獲得了肖邦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的金獎。”

“這離不開他自身的努力，也離不開背後默默的支持。”

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傳來。

我垂下眼，看著手機屏幕上律師發來的資料。

周睿的獲獎履曆，從三年前開始變得金光閃閃。

每一筆高端培訓，每一次出國比賽，每一個重金買來的名師指導。

都與我信托賬戶裏流出的資金，在時間和金額上嚴絲合縫地對應起來。

原來，我以為的“資助貧困天才”，是資助他的私生子。

我以為的“慈善事業”，是給他兒子鋪一條通往常春藤的黃金大道。

周秉義走下台，回到我身邊，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笑意。

他握住我的手，發現一片冰涼，關切地問：

“怎麼了，不舒服嗎？手這麼冷。”

我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那裏麵還倒映著我的身影。

我搖搖頭，把所有的翻江倒海都壓下去，擠出一個微笑：

“沒有，隻是有點被感動了。那個叫周睿的孩子，真優秀。”

周秉義的眼神亮了一下，帶著一絲炫耀和自得：

“是啊，他很有天賦，是我發掘的。”

“我一直覺得，我們有能力，就該幫這樣的孩子一把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

“吟吟，謝謝你的支持。這筆投資，將來一定會有豐厚的回報。”

我看著他真誠的臉，心裏一片冰冷。

是啊，回報。

用我的錢，培養他的兒子，給他周家的門楣增光添彩，這回報確實夠豐厚的。

晚宴結束，尤娜抱著一束花，領著周睿朝我們走來。

她走到我麵前，臉上是得體的微笑：

“校董夫人，還沒正式跟您打過招呼，我是學校的音樂老師，尤娜。”

“這是我兒子，周睿。”

她的眼角極快地掃了一下周秉義，然後重新落回我臉上，目光在我腹部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
那個停頓太短，短到旁人根本不會注意，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
我什麼表情都沒有變。

她把周睿往前推了推：“周睿，快謝謝校董夫人。”

“你今天能站上舞台，全靠校董和夫人的資助。”

周睿抬起頭，看著我，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情願，生硬地喊了一聲：

“謝謝校董夫人。”

尤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和挑釁。

她好像在說，看，這就是你的錢養出來的孩子，他多優秀，而你，連個蛋都下不出來。

我沒有看她，而是蹲下身，平視著周睿。

我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領結，動作輕柔。

“不用謝我。”我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清晰無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