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悅被送進醫院後,江家一整晚沒人回來。
我把碎掉的家庭杯一個個撿起來。
混亂中,傭人撞翻了快遞箱。
五隻杯子,隻剩我的那隻沒有摔碎。
我洗幹淨杯子,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江悅怎麼樣?】
她沒有回複。
淩晨三點,江川打來電話。
“悅悅腦震蕩,左手骨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這反應?”
我握住杯子。
“那我應該說什麼?”
江川一下提高聲音。
“要不是你非要查,她會從樓梯上摔下去嗎?”
“是你們答應我查的。”
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。
江川的聲音更冷了。
“我們的意思是查清真相,不是讓你逼死悅悅。”
原來這是兩件事。
我記下了。
早晨,我去醫院送換洗衣服。
病房裏,江悅正靠在媽媽懷裏哭。
她看見我,整個人立刻發抖。
“姐姐,你別過來!”
媽媽本能地擋在她麵前。
我的腳停在門口。
“我來送衣服。”
“放下就行。”
爸爸從走廊盡頭走來,將那份接生記錄扔到我腳邊。
“燒了。”
紙張散了一地。
我蹲下來,一張張撿好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周蘭有嚴重的心臟病,江悅現在情緒也不穩定。”
爸爸壓著火氣。
“事情再鬧下去,悅悅的事業、名聲,全都毀了。”
“那我的十九年呢?”
這是我回江家後,第一次主動問他們要一個答案。
爸爸明顯愣了一下。
江川從病房裏出來,擋在我麵前。
“你現在有家,有工作,過得也不差。”
“悅悅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非得讓她家破人亡,你才高興?”
我看向媽媽。
她曾經握著我的手說,無論查到誰,都會替我做主。
媽媽避開我的眼睛,伸手拉住我。
“寧寧,你已經回來了。”
“媽媽以後好好補償你。”
“過去的事,就算了好不好?”
“怎麼算?”
“別追究周蘭,也別把證據交出去。”
“那我小時候發高燒沒人管,摔斷胳膊睡了一夜,也都算了嗎?”
媽媽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“媽媽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江悅在病房裏哭出了聲。
“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姐姐要是不原諒,我就把命還給她!”
她伸手去拔輸液針。
江川立刻衝回去按住她。
爸爸徹底失去耐心。
“江寧,夠了!”
“全家已經被你折騰成什麼樣了?”
他指著我手裏的記錄。
“燒掉它,別再給家裏添麻煩!”
走廊安靜下來。
我看著他,忽然想起寄養家庭的養母。
她也是這樣指著我說:
“沒人喜歡總添麻煩的孩子。”
原來有些話,無論過多少年都不會變。
隻是以前說話的人,不是我的親生父親。
我將證據裝回檔案袋。
“好。”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
媽媽還想拉我。
“寧寧......”
我退開一步。
“您照顧江悅吧。”
“我自己的事,自己處理。”
回到江家後,我收拾了行李。
住了半年,竟然還是隻有一個箱子。
媽媽買的衣服我沒帶。
爸爸給的卡放在書桌上。
江川送我的車鑰匙,我交給了管家。
最後,我拿起那隻沒摔碎的粉色杯子。
杯底印著一行字:
【我們永遠是一家人。】
我將它放回快遞箱。
用不上了。
當晚,我把證據原件交給專案組,接受了西北法醫中心的保密調令。
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張登記表。
“家屬信息必須填。萬一出任務受傷,我們得通知人。”
我握著筆,停了很久。
原來我也不是天生怕麻煩。
隻是小時候沒人管,後來不敢管,再後來終於有人告訴我,我也可以依靠家人。
可他們給我的這份依靠,隻到不會傷害江悅為止。
我在家屬一欄寫下兩個字。
【沒有。】
工作人員愣了愣。
“一個都沒有?”
“沒有。”
我注銷號碼,登上了當晚離開江城的飛機。
飛機起飛前,媽媽發來一條消息。
【悅悅醒了,你什麼時候回來?】
【一家人別鬧得太難看。】
我看了很久,關掉手機。
以後無論生病、受傷,還是死在外麵,我都不會再麻煩江家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