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怕麻煩別人。
在福利院發燒,隻要還能站起來,我就不會叫老師。
被寄養後摔斷胳膊,我也忍了一夜。
因為養母說過:
“沒人喜歡總添麻煩的孩子。”
所以江家找回我時,我隻提了一個要求:
“你們照常生活,不用管我。”
十九年前的抱錯案重新立案,我本想算了。
媽媽卻握著我的手說:
“查,媽媽一定替你找到毀掉你人生的人。”
哥哥也發誓:
“無論查到誰,沈家都給你撐腰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覺得,原來我也可以麻煩家人。
直到證據指向假千金江悅的親生母親。
江悅哭著從樓梯滾下去後,全家都改了口。
爸爸把證據扔到我腳邊:
“燒了,別再給家裏添麻煩。”
哥哥擋在病房門口:
“她什麼都不知道,你非要逼死她嗎?”
媽媽拉著我哀求:
“你已經回來了,過去的事就算了,好不好?”
我終於明白。
他們不怕我受委屈。
隻怕我的委屈,麻煩到沈悅。
我撿起證據,點了點頭。
“好,以後不會了。”
當晚,我把原件交給專案組,注銷號碼,接受西北法醫中心的保密調令。
家屬信息那一欄,我停了很久,最後寫下兩個字:
“沒有。”
以後無論生病、受傷,還是死在外麵,我都不會再麻煩江家。
......
江家找到我時,我正在醫院繳費。
福利院的老院長做心臟手術,還差三萬塊。
我把銀行卡遞進窗口,身後忽然有人叫我。
“寧寧?”
我回過頭。
一個穿著精致的女人紅著眼睛朝我跑來,緊緊抱住我。
她身後站著江父、江川,還有一個和她挽著同款包的女孩。
女人哭得全身發抖。
“我是媽媽。”
“媽媽終於找到你了。”
我僵了很久,才輕輕推開她。
“您可能認錯人了。”
江川立刻拿出親子鑒定。
我看完才知道,十九年前,醫院裏有人故意調換了兩個孩子。
我才是江家的親生女兒。
媽媽拉著我的手,不停地說要帶我回家。
我看了一眼繳費窗口。
“能不能等兩分鐘?”
“院長的手術費還差一點,我先交了。”
江父直接遞出一張卡。
“用這個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把自己的銀行卡遞進去。
“我答應替院長交,不能麻煩別人。”
江川皺了皺眉。
“我們是你家人,不是別人。”
這是第一次,有人對我說這句話。
我跟他們回了江家。
別墅很大,連我的臥室都比福利院的活動室寬敞。
媽媽準備了滿櫃子的衣服。
“這些都是按你的尺寸買的,不喜歡咱們再換。”
我隻拿了一套睡衣。
“這套就夠了。”
“哪有女孩子隻穿一套衣服的?”
“我不怎麼出門,不需要那麼多。”
媽媽聽完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江悅站在門口,臉色有些白。
“姐姐是不是嫌棄我用過這間房?”
我這才知道,這裏原本是她的衣帽間。
我立刻將睡衣放回去。
“我住客房就行。”
媽媽一把按住我的手。
“這是你的家,你住自己的房間!”
江悅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低聲說了句“我沒有別的意思”,轉身跑了。
江川追出去前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悅悅隻是怕你不喜歡她,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?”
“我說了可以住客房。”
“你明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。
在寄養家庭時,隻要家裏有人不高興,最後都會變成我的錯。
最簡單的辦法,就是少說話。
晚飯時,媽媽不停往我碗裏夾菜。
江父問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。
我說挺好。
江川突然冷笑。
“發高燒沒人管,手斷了還睡了一夜,這叫挺好?”
“已經過去了。”
“受了委屈為什麼不說?”
我低頭撥開碗裏的蝦。
“說了要麻煩別人。”
媽媽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她一把抱住我。
“以後不許這麼想。”
“你可以哭,可以鬧,可以提要求。”
“寧寧,這裏是你家。無論出了什麼事,都有爸爸媽媽和哥哥替你撐腰。”
我不太習慣被人抱著。
可那天,我沒有推開她。
夜裏,我第一次睡在屬於自己的房間。
淩晨兩點,房門突然被敲響。
江悅抱著枕頭站在門外。
“姐姐,我睡不著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媽媽以前每天都會陪我,可她今晚一直守在你門口。”
她眼淚掉下來。
“你回來以後,我是不是就沒有家了?”
我看向走廊盡頭。
媽媽果然坐在沙發上睡著了。
手裏還拿著一杯已經冷掉的牛奶。
是給我的。
我把被子掀開一點。
“進來吧。”
那晚,江悅睡在床上。
我抱著媽媽送來的牛奶,在沙發上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媽媽問我睡得好不好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挺好的。”
反正讓一個人安心,比解釋容易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