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前一天,是我母親的忌日。
她活著的時候,很喜歡三個竹馬。
誰家父母出差,她就把誰領回家吃飯。
賀川發燒,是她守了一夜。
程野考試不及格,是她一點點替他補課。
陸嘉樹父母離婚那年,在我家住了整整三個月。
所以每年今天,他們都會陪我去墓園。
今年也一樣。
三個人提前一周答應得好好的。
賀川買花,程野開車,陸嘉樹負責準備母親最愛吃的桂花糕。
我在小區門口等了一個小時。
花沒有來。
車也沒有來。
裝著桂花糕的盒子,始終放在我一個人的手裏。
我打了三遍電話,陸嘉樹才接。
背景裏全是搬東西的聲音。
喬軟在旁邊問:
“這個櫃子放哪兒呀?”
我已經明白了。
“你們在月桂小 屋?”
陸嘉樹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軟軟今天搬家,東西有點多。”
“我媽的忌日,你們忘了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賀川接過手機,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“墓園什麼時候不能去?”
“人都走這麼多年了,晚一天早一天有什麼區別?”
我的手指僵在桂花糕的包裝繩上。
他們小時候受委屈,總愛往我家跑。
母親給他們做飯,替他們出頭,逢年過節準備四份一模一樣的禮物。
她說不能因為他們不是自己生的,就少疼一點。
現在,她在他們嘴裏隻剩一句——
人都走這麼多年了。
喬軟的聲音從電話裏傳過來。
“要不你們去陪向晚吧,我一個人慢慢收拾。”
陸嘉樹立刻說:
“櫃子這麼重,你自己怎麼弄?”
程野也跟著開口:
“向晚年年都去,少一次又不會怎麼樣。”
我忽然覺得沒必要再聽了。
“行,你們忙。”
陸嘉樹像是鬆了口氣。
“你別生氣,晚上我們補你一頓飯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向晚,你又來了。”
“這次真不用。”
我掛斷電話,獨自打車去了墓園。
我將桂花糕擺在墓碑前。
照片裏的母親還在笑。
她臨終前最放心不下我。
三個竹馬跪在病床邊,紅著眼睛向她保證:
“阿姨,你放心,我們三個會照顧向晚一輩子。”
那時我真的信了。
我以為就算母親不在了,我也還有三個家人。
可他們所謂的一輩子,隻堅持到喬軟出現。
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。
離開時,將手機裏那段承諾的錄音徹底刪掉。
傍晚,喬軟在群裏發了十幾張新房照片。
我的臥室被她改成了衣帽間。
母親留下的書桌不見了。
牆上則掛著一張新合照。
三個竹馬圍在喬軟身邊,笑得像真正的一家人。
陸嘉樹在群裏艾特我:
“房子弄好了,晚上過來做飯。”
賀川跟著發:
“軟軟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。”
程野連菜都替我點好了。
“七點前到,別讓大家等你。”
我退出群聊。
沒過兩分鐘,三個人的電話輪流打進來。
我全部掛斷。
隨後,我把母親留下的木雕月亮放進行李箱。
明早九點,我就要去南城入職。
那家設計院給了我獨立辦公室,也願意讓我負責最重要的古建修複項目。
這個機會,我等了三年。
他們沒有一個人問過。
無所謂了。
以後我的好消息,不需要再說給他們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