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隔壁劉可珍的房門半掩著,屋裏的場景清晰地映在她眼裏。
她本來以為去了樓下老張家的男人,此時正摟著別人,靠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可珍,還是你好,不像江素晴,每天都不省心。”
“當初應該和她離婚娶你才對,是我做錯了決定,才造成現在這個後果,是我對不起你。”
劉可珍拍拍他的背。
“沒事文彬,我不怪你。”
“這些你給我的補償夠多了,這套房和小哲出國的錢都是你出的,我已經不生你的氣了。”
兩人緊緊抱在一起,仿佛他們才像是一對真夫妻。
江素晴僵在門外,雙眼早已通紅一片。
腰更疼了,連帶著附近的肌肉,帶著她胸口和喉嚨都疼得像堵了厚重的水泥。
她以為這些年張文彬對自己沒了激情,是因為他們年紀都大了。
卻沒想到他不再和她過多交流,隻是因為心裏根本就沒有她。
她聽出了張文彬後悔的是哪件事情。
那是他們剛結婚的第二年,她剛懷上大女兒。
劉可珍卻帶著一歲大的孩子找上了門,問張文彬還願不願意娶她。
那個孩子是她當初為了錢拋棄張文彬後,和別的男人生的。
隻是剛結婚一年她就成了寡婦,日子不太好過。
於是她跋山涉水來找張文彬,卻沒想他已經結婚了。
江素晴記得,那天的張文彬連門都沒讓她進,直接一句話回絕了。
這也讓江素晴心裏有了定心骨。
所以哪怕後來搬家發現劉可珍就在隔壁,她也沒有半分多想。
卻沒想到,原來張文彬那天都是裝的。
他嘴上冷言拒絕,私下裏卻早已為她做好打算。
他給她買房,甚至比給家裏買房還要早。
還替她養孩子,養得比自己的孩子還要好。
張文彬從來不缺錢,隻是不願意給她花。
而她一直被蒙在鼓裏,在灶台蹉跎幾十年,為兩人騰出了恩愛的時間。
或許就連劉可珍那個在國外的孩子,都不一定到底是誰的。
江素晴身子搖晃著撐住牆麵,鬢邊瞬間生出了幾根白發。
她腦子亂糟糟的,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把這半輩子過成了這樣。
她渾渾噩噩回了家,倒頭就躺進床裏發起了燒。
還是第二天睜眼發現嗓子又幹頭也昏沉,她才意識到自己病了。
聽見門外的談話聲,她提高音量喊人倒杯水。
過了很久門才被推開。
而來人的手上沒有水。
“媽,你不上班就算了,連飯也不做,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?”
江素晴被她的話氣得腦子發昏,但沒精力理會。
隻張著冒煙的嗓子開口,“清清,媽發燒了,幫媽倒杯水。”
話落,張清清冷哼一聲滿臉不信。
“發燒?為了偷懶你都開始裝病了?媽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吃懶做了?”
直到她半信半疑摸了江素晴額頭,燙得她立馬抽開了手。
接著她嘖一聲,抬腳就出了門。
江素晴還以為她去給自己倒水拿藥了,卻聽見她說。
“張書海,給你媽倒杯水!”
江素晴的心頓時涼了半截。
兒子把水端進來時更是滿臉煩躁。
“真是個老不死的,沒手了是嗎?還要人幫你倒水,我就說人老了麻煩吧。”
那杯水被他粗暴地丟在床頭櫃,濺了不少在桌子上。
江素晴聽著那些話,狼狽地縮在被子裏抬不起頭。
等人走後她才顫顫巍巍伸出手去拿被子,卻被涼得瞬間縮回。
張書海給她倒了杯冰水。
這一刻她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淚。
腦子裏滿是兒女小時候說過的話。
“媽媽,我不想你死,要是哪天你不在了,我就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媽媽,等我長大了一定掙大錢讓你享福,你就每天在家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好了。”
可此刻,一個抱怨她怎麼還沒死。
一個明知道她發燒,卻連碗在哪兒都要扯著嗓子來問她一遍。
廚房裏的聲音停下時,門外響起了碗筷的摩擦聲。
一家三口和外孫女其樂融融聊著家常。
可她的臥室始終安靜不已。
沒有一個人來叫她,哪怕是給她端碗米飯。
江素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著下床倒水吃的藥。
坐進沙發時她骨頭都還是酥的。
那幾個人卻也隻是看她一眼當作無事發生。
直到碗筷堆進了洗碗槽,他們沒有動手,默認江素晴會處理。
江素晴苦澀地揚了揚嘴角,張口喊住了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