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

我回到房間，照了照鏡子，臉色蒼白，臉頰凹陷。

我盯著自己自己臉看，忽然想不起上一次好好吃飯是什麼時候。

跟陸承宴在一起後，我的生活隻剩下照顧他。

早餐要提前四十分鐘起床，午餐便當要分格擺放，晚餐湯品必須現熬。

偶爾我加班晚了，來不及做飯，他就會把外賣扔到我麵前，冷聲提醒：

“拿捏一個男人，就要拿捏他的胃，你不能讓我的胃受委屈。”

可他從沒想過，我也一直在將就。

門被推開。

陸承宴和蘇青青一前一後走進來。

他看見我坐著，眉心立刻皺起。

“你還有心情休息？”

“今晚表現，扣十二分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陸承宴習慣給我打分。

他說這能直觀看出我離合格妻子還有多遠。

菜鹹了扣分、擺盤亂扣分、餐具溫度不夠扣分，甚至連我反駁也扣分。

每扣一分，就要多煮一次家宴的菜。

七年下來，我從來沒得過正分。

蘇青青驚訝地捂嘴。

“還扣分呀？承宴哥，你不是一直加分的嗎？”

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嘴，趕緊笑著補救。

“我以為你對誰都一樣呢。”
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
“什麼加分？”

蘇青青猶豫地看向陸承宴。

蘇青青已經拿出手機，打開青青味覺檔案。

“你看，承宴哥給我記了好多。”

【烤小餅幹邊緣焦了，但香味自然，加二十分。】

【冰咖啡點成熱咖啡，好喝，加五十分。】

【蛋炒飯帶糊味，複刻小時候記憶，加一百分。】

最新一條，就在十分鐘前。

【替知意緩和家宴氣氛，加兩百分。】

【總分，八千六百三十。】

我盯著那個數字，眼睛酸得幾乎看不清。

我這七年按克稱鹽，按秒控火，半夜爬起來研究菜單，到頭來是負十二分。

她一碗糊飯，是一百分。

陸承宴從沒給我加過分。

原來他不是不會誇人，隻是那個人不是我。

蘇青青顯然也察覺到尷尬，輕輕推了陸承宴一下。

“承宴哥，你怎麼能讓知意姐是負分呢？她準備家宴也很努力呀。”

陸承宴被她說服似的，施舍般開口。

“行。”

“今晚雖然你問題很多，但看在青青的麵子，加三分。”

“下次家宴前將菜單煮九次就夠了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他以為我默認，目光落到椅背上的廚師服。

“這件廚師服也該換了。”

“穿了這麼多年，油味太重，看著就不幹淨。”

他不記得，這件衣服是我拿到高級廚師證那天，他送我的。

他說，希望我以後每一頓飯都配得上這件衣服。

我那時抱著它，高興得一整晚沒睡。

現在想想，真實諷刺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國外研究所的項目責人，許久前向我拋過橄欖枝。

我點開對話框。

“之前說的海外研發崗，還需要人嗎？”

對麵幾乎秒回。

“當然，我們就需要你這樣人才，給你訂後天機票，可以嗎？”

三年前，導師推薦我去，說這個實驗室的課題和我方向最契合，隻要我過去，很快就能進入核心項目。

可陸承宴說異國戀不利於感情裴妍。

他說陸家的家宴規矩複雜，未來陸太太不該把時間浪費在實驗室裏。

於是我沒去國外，留在國內，轉身考了廚師證。

我以為那是為愛取舍，現在才明白，是多麼愚不可及。

我回複：

“可以。”

發送後，我把有關做飯的東西都丟進垃圾桶。

蘇青青驚呼。

“知意姐，這些不是你最寶貝的嗎？”

我蓋上垃圾桶蓋。

“如今不是了，其實早該倒掉了。”

陸承宴眯起眼。

“你鬧夠沒有？”

我看向牆上的鐘。

“吃月餅的時間到了。”

陸承宴頓了頓，終究還是轉身牽起蘇青青。

臨出門前，他冷聲說：

“許知意，別以為扔幾樣東西就能威脅我。”

“下周重新家宴。”

“隻要你別再出錯，你通過考驗，婚宴照舊。”

我垂眸整理行李袋。

“不會有下周了。”

可惜門已經關上。

他沒聽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