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十點,周硯禮準時來接我。
我剛坐下,他便遞來一隻紙袋。
“昨天沒吃到。”
裏麵是一塊榛子蛋糕。
“給你補上。”
我看著那塊榛子蛋糕,鼻尖忽然一酸。
昨天想要的時候,沒有。
今天送到手裏,卻已經不太想吃了。
婚紗店裏,周硯禮也難得耐心。
我一連換了四套,他都認真看。
第四套出來時,他靠在沙發上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“這套好看。”
店員笑著附和。
“周先生眼光很好,這套特別襯林小姐。”
周硯禮走過來,替我整理肩頭。
“就它?”
我剛要點頭,門口忽然傳來喬念的聲音。
“知遙!”
我身體微微一僵。
喬念已經拉住宋馳跑了進來。
“我來送東西,真不是故意打擾。”
周硯禮看了我一眼。
“送完就走。”
我沒說話。
店員正好從櫃子裏取出一隻保存盒。
“林小姐,您之前送來的舊頭紗已經做過基礎熨燙了。”
我立刻走過去。
那是我媽結婚時戴過的頭紗。
她去世後,我整理遺物,隻留下了這一件。
我原本想在婚禮那天戴一次。
也算讓她陪我走完紅毯。
喬念湊過來看。
“好漂亮。”
她剛伸出手,我下意識按住盒子。
“別碰。”
喬念愣了一下。
我緩了緩語氣。
“這是我媽留下的,放很多年了,容易壞。”
喬念立刻縮回手。
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。”
她安靜了幾秒,卻還是忍不住看著鏡子裏的頭紗。
“有時候還挺羨慕你們,至少還能留下一點東西。”
“可我連我媽穿婚紗是什麼樣,都沒見過。”
喬念隻是隨口一句。
周硯禮卻忽然看向我。
“讓她試一下?”
我頓時盯著他。
“這是我媽的東西,我不想讓別人戴。”
喬念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。
“算了硯禮,我不試了。”
宋馳卻走過來,把保存盒扶穩。
“知遙,我知道這個對你重要。”
他以前見過我整理母親遺物,也知道這條頭紗我碰都舍不得多碰。
他看著我,語氣放軟。
“就讓她戴十秒。”
“我在旁邊看著,不會弄壞。”
我垂眼看著那條頭紗,手一點點鬆開。
最終,還是退了一步。
喬念到底還是戴上了。
她站在鏡子前,有些不好意思地轉了一圈。
可下一秒,頭紗邊緣勾住展示架。
“刺啦——”
那截已經保存了二十多年的蕾絲,從中間裂開一道長口。
喬念臉色瞬間白了。
“知遙,我......”
我走過去,手剛碰到頭紗,她急著摘,發卡又勾住第二層紗。
“別動!”
我聲音一下失了控。
喬念被嚇得手一抖。
發夾劃過手指,冒出一滴血。
宋馳幾乎立刻抓住她的手,抽出紙巾替她按住傷口。
他做完才像是想起什麼,抬頭看向我。
視線落到斷開的頭紗上,他神色僵了一下。
“知遙......”
我站在旁邊,指尖止不住地發顫。
恍惚間,我忽然想起小時候。
我媽坐在梳妝台前給我梳頭。
她笑著說,以後知遙結婚,媽媽一定給你梳得比所有新娘都漂亮。
可她沒等到。
我甚至隻剩下這麼一件東西了。
“周硯禮。”
我抖得厲害。
“我媽的頭紗壞了...”
他眉頭微皺。
“我會找人修。”
說完,大概覺得我在鑽牛角尖,語氣重了一點。
“喬念也不是故意的,你別弄得所有人都下不來台。”
宋馳低聲開口。
“知遙,這事怪我,我剛才不該跟你保證。”
我卻隻是不斷重複。
“壞了…”
“周硯禮,它壞了…”
心臟像被什麼狠狠壓了一下,鈍鈍地疼。
我忽然明白,有些東西壞掉以後,再怎麼補,也回不到最初。
他看著我,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但事情已經發生了。”
“難道她劃破一根手指還不夠,你還想讓她怎麼樣?”
宋馳也歎了口氣。
“知遙,先讓念念去處理傷口吧。”
我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
他大概以為我妥協了。
臉色緩和些。
“你先冷靜。”
“我們帶她去處理一下傷口。”
他們三個走後,我拿出手機,撥通婚禮策劃師的電話。
“婚禮取消吧。”
對麵愣住。
“現在取消要賠不少定金。”
我看著鏡子裏還穿著婚紗的自己。
半晌,輕聲開口。
“賠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