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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終考核安排在清晨。

沈知意右耳仍然聽不見，肋間的舊傷在深呼吸時隱隱作痛。

她換好飛行服，獨自完成了起飛前檢查。

周既白站在機翼旁，替她重新確認安全帶和供氧係統。

“如果右耳無法接收通訊，切換到左側備用頻道。”

沈知意點頭。

“你的身體狀態不適合參加今天的考核。”

“今天是最後一場。”

她說完便登機。

周既白看著她消失在駕駛艙內，沒有再攔。

塔台上，顧言舟正在查看林夏的飛行記錄。

林夏前幾次模擬考核都沒有完成，今天卻被安排在最前方。

“顧教官，我怕遇到複雜天氣。”

“有我在塔台指揮。”

顧言舟替她調好頻道，語氣比對待其他人柔和得多。

沈知意的飛機在另一條跑道起飛。

兩架飛機相繼升空後，天氣預報裏原本穩定的雲層突然開始變化。

西南方向出現大範圍積雨雲，雷達上密密麻麻的紅色警示迅速擴散。

塔台立即下達返航指令。

“所有訓練機停止考核，按照既定航線返回。”

沈知意已經進入返航段。

前方有一條狹窄的安全盲降通道，隻有幾分鐘的窗口期。

她調整航向，剛準備切入安全區，林夏的飛機卻突然偏離了航線。

“我看不清導航了。”

林夏在頻道裏哭出了聲。

“前麵是不是雲牆？顧教官，我要怎麼辦？”

顧言舟立即切入全頻廣播。

“林夏保持當前高度，不要拉升。”

雷電在雲層深處連續閃動。

沈知意的飛機已經逼近安全通道邊緣，隻要保持航向，就能穿出雷暴區。

顧言舟忽然下令。

“沈知意，立刻拉升，把通道讓給長機。”

塔台裏有人愣住。

“總教官，沈知意距離盲降口隻有三十秒。”

“執行命令。”

沈知意聽見了。

她的右耳沒有反應，左耳裏隻有斷斷續續的雜音。

她看了一眼導航屏幕，又看向前方逐漸壓低的黑雲。

如果讓出通道，她就必須在雷暴外圍盤旋。

可那個位置沒有穩定上升氣流，也沒有備用航線。

相當於把生還概率交給天氣。

她沒有回複。

操縱杆被她緩慢推起，機頭向上抬升。

安全通道從雷達上擦肩而過。

林夏的飛機順利切入其中。

顧言舟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“林夏，保持航向，馬上就能降落。”

沈知意獨自進入雷暴邊緣。

第一道側風撞上機身時，飛機劇烈傾斜。

她的耳膜剛剛結痂的傷口瞬間裂開，血從右耳再次湧出。

警報燈連續亮起。

高度表開始跳動，方向陀螺失去穩定。

她用左手壓住腹部，右手死死握著操縱杆。

肋骨像被折斷後再次擰動，每一次呼吸都牽出血腥味。

雷電劈在雲層前方，巨大的白光讓她短暫失明。

下一秒，飛機突然下墜。

沈知意猛地拉升，安全帶狠狠勒住胸口。

一聲悶響從身體內部傳來。

她知道至少有一根肋骨斷了。

警報聲尖銳地持續著。

她試圖切換備用儀表，卻發現電源已經不穩定。

通訊器裏傳來塔台呼叫。

“沈知意，報告位置。”

她張了張嘴，卻沒能發出聲音。

右耳完全失去聽力，左耳也被雷暴的轟鳴填滿。

她隻能依靠前方偶爾亮起的航標燈判斷方向。

飛機在風暴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複掀起。

沈知意的額頭撞在儀表台邊緣，血流進眼睛。

她抬手擦了一下，指尖很快染紅。

地麵跑道終於在雲層間露出一角。

可主起落架無法放下。

她重新調整機身，讓飛機以腹部著陸。

那一刻，顧言舟正在跑道盡頭抱住剛剛安全降落的林夏。

林夏因為驚嚇哭得渾身發抖。

顧言舟一邊安慰她，一邊讓醫護人員檢查她的手臂。

沒有人注意到遠處那架帶著濃煙的飛機。

十五分鐘後，沈知意的飛機撞上跑道邊緣。

機翼折斷，金屬摩擦出大片火花。

機身拖行數十米後才停下。

艙門已經變形。

沈知意用肩膀撞了幾次，才從裂縫裏擠出來。

她落地時雙腿一軟，整個人跪在跑道上。

遠處的人群被火光吸引，終於開始奔跑。

她抬起頭，隔著濃煙，看見顧言舟仍然背對著她。

他將林夏護在懷裏，低頭替她擦去臉上的眼淚。

“我就知道，你不會有事。”

顧言舟對林夏說。

沈知意聽不清這句話，卻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
她撐著殘破的機身站起來。

每走一步，斷裂的肋骨都像在胸腔裏移動。

她沒有叫顧言舟。

也沒有讓任何人知道，自己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飛行。

醫護人員趕到時，她終於失去力氣，倒在跑道邊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