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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意醒來時，病房裏隻有監護儀的滴聲。

她的胸口纏著厚重繃帶，右耳永久性聽力受損，三根肋骨骨裂，手臂還有大麵積擦傷。

醫生說她恢複得很好。

如果換作普通人，至少需要住院一個月。

沈知意隻問了一句。

“今晚能出院嗎？”

醫生以為她擔心最終考核，勸她先休息。

她沒有解釋。

國際救援隊的專機已經停在機場。

登機時間隻剩下兩個小時。

她需要在顧言舟發現之前，完成最後的手續。

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。

顧言舟提著一籃水果走進來，臉上帶著一種自認為恰到好處的溫和。

他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，坐到她身邊。

“醒了？”

沈知意偏過頭，沒有回應。

顧言舟並不在意她的沉默。

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，又碰了碰她病號服的衣領。

“這次表現得不錯。”

“你保護了林夏，也完成了最終考核。”

他說得像是在評價一項任務，而不是一個差點死在雷暴裏的飛行員。

“明天是林夏的授勳儀式，等儀式結束，我做主把你的單飛記錄補回來。”

顧言舟拿起床尾的文件。

“以後你做我的副機長。”

沈知意終於看向他。

他眼裏的篤定沒有絲毫變化。

他真的以為，隻要重新給她一個位置，她就會忘掉所有事情。

“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受了不少委屈。”

顧言舟頓了頓，語氣放得更輕。

“但你也應該明白，我一直是在替你考慮。”

他甚至沒有察覺，這句話已經再也無法讓她產生任何情緒。

手機在床邊震動。

屏幕上是周既白發來的消息。

【車已經在住院部後門，手續辦好後直接下來。】

沈知意將手機扣在掌心。

顧言舟還在說話。

“林夏拿到授勳之後，會正式進入集團飛行項目。”

“你跟著我，未來不會差。”

“顧教官。”

沈知意打斷他。

顧言舟以為她終於要問自己的安排，神色柔和下來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她看著他，輕輕笑了一下。

“謝謝你的好意。”

顧言舟的表情徹底放鬆。

他伸手想碰她的頭發，卻被她微微側身避開。

他沒有察覺，隻當她仍在鬧脾氣。

手機再次響起。

這次是林夏打來的。

顧言舟接通後，語氣立刻變得耐心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，他站起身。

“我馬上過去。”

掛斷電話後，他看向病床上的沈知意。

“林夏有點緊張，我先去陪她。明天儀式結束我再來看你。”

他拿起外套，臨走前又補了一句。

“別亂跑。”

病房門合上的聲音很輕。

沈知意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。

她掀開被子，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。

櫃子裏沒有行李，隻有一套換洗衣物和那枚備用徽章。

她將徽章拿出來，放在床頭。

旁邊是早已簽好的退學申請和一張訓練記錄複印件。

那三年的等待已經結束。

沒有人值得她再留念。

沈知意換好衣服，戴上帽子和口罩，拿起手機走出病房。

後門的風很冷，周既白的越野車停在樹影下。

他下車替她打開車門，看見她臉色蒼白，眉心立刻壓低。

“確定現在離開？”

沈知意扶著車門坐進去。

“確定。”

周既白沒有追問。

車子駛向機場時，她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，右耳仍舊安靜得像一片封閉的海。

機場貴賓通道裏，救援隊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候多時。

周既白替她辦完最後一項交接，將文件遞回她手中。

“到了北歐，先做聽力康複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如果後悔......”

沈知意抬眼看他。

周既白停住，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。

她已經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設想後悔。

登機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市。

夜色下，航校的方向被高樓遮住，隻剩一片模糊的燈光。

三年前，顧言舟曾對她說，等她獨立飛上藍天，他會替她清空整片空域。

後來，他親手把那條航道讓給了別人。

這一次，她不需要任何人清空空域。

飛機穿過雲層時，月亮從舷窗外緩慢升起。

同一時間，林夏的授勳晚宴正進行到最熱鬧的時候。

顧言舟坐在主桌旁，已經第三次看向手機。

沈知意沒有發來任何消息。

他以為她還在醫院等他，也以為等儀式結束，她就會像過去一樣，把所有委屈咽回去。

直到晚宴散場，他才隨口問助理。

“沈知意還沒來？”

助理愣了愣。

“沈小姐沒有參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