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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意被暫停飛行後，訓練編號從主飛隊列裏徹底消失。

顧言舟給出的理由是事故調查未完成。

實際上，她被調去做最普通的地勤工作。

航校五十周年晚宴當天，暴雨從下午一直下到夜裏。

外賓車輛全部從南門進入，沈知意被安排在門口負責引導。

她右耳的傷口剛結痂，醫生叮囑過不能進水。

可那張調令上寫得很清楚。

如果擅自離崗，按嚴重違紀處理。

她穿著一件薄薄的雨衣站在雨幕裏，手裏握著反光指揮棒。

車輛一輛接一輛駛入。

她必須在積水裏來回穿梭，為每輛車指明停車位置。

雨水灌進鞋裏，腳趾很快失去知覺。

右耳開始發熱，針紮一樣的疼痛沿著耳後蔓延到太陽穴。

晚宴大廳裏燈光明亮。

透過玻璃門，她能看見顧言舟站在紅毯旁。

他穿著剪裁利落的製服，肩章被燈光照得發亮。

林夏挽著他的手臂，身上是一條銀白色禮服。

那枚首席飛行徽章被她別在胸前，隨著她轉身時閃過一線冷光。

集團董事長正在向賓客介紹她。

“這是我們今年重點培養的飛行學員，未來會作為學院代表參與國際交流。”

林夏微微低頭，笑得謙遜。

顧言舟站在她身旁，沒有糾正任何一句誇讚。

甚至有人問起那枚徽章，他還親手替她整理了一下位置。

沈知意轉身繼續指揮車輛。

一輛載著外賓的商務車在門口急停，輪胎濺起的泥水撲了她滿身。

她後退時踩中排水溝邊緣，腳踝驟然一歪。

疼痛從骨縫裏炸開，她扶住車門才沒有倒下。

司機探頭看了一眼，嫌棄地按了聲喇叭。

“別擋路。”

沈知意撐著車身站穩，將車輛引入停車區。

她的雨衣被泥水壓在身上，裏麵的製服濕得透徹。

晚宴進行到中段，顧言舟終於從大廳門口出來。

他手裏拿著一把黑傘，原本是來接林夏去後場拍照。

經過沈知意身邊時，他的目光隻在她臉上停了一秒。

“指揮車輛時注意形象，今晚來的都是重要賓客。”

沈知意沒有回答。

她的右耳已經完全聽不清，隻能從他的口型判斷。

林夏站在傘下，忽然捂住胸口。

“言舟，我胸針好像鬆了。”

顧言舟立即轉身回去替她處理。

沈知意看著那把傘從自己麵前移開，繼續站進雨裏。

半個小時後，她眼前開始發黑。

高燒讓周圍的燈光變成一片晃動的白。

又一輛車駛來，她舉起指揮棒，身體卻沒有跟上意識。

腳下打滑時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，穩穩托住了她的肩。

周既白撐著黑傘站在雨中。

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，隻脫下外套裹住她，把她從積水裏帶出來。

“你發燒了。”

沈知意搖頭，試圖掙開。

“車輛還沒安排完。”

周既白抬眼看向大廳。

“今晚所有外賓車輛都已經入場。”

他說完，俯身將她抱了起來。

沈知意的身體驟然離地，冰冷的雨水被外套擋住，耳邊隻剩下沉悶的心跳聲。

大廳門口，顧言舟正好走出來。

他看見周既白懷裏的沈知意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下一秒，他收起傘，徑直走進雨裏。

“放下她。”

周既白停住腳步。

“她需要去醫務室。”

“這是我的學員。”

顧言舟走近，伸手握住沈知意的手腕，將她從周既白懷裏拽下來。

動作並不粗暴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。

沈知意腳剛落地，身體便因為虛弱向前栽去。

顧言舟扶住她，反而皺起眉。

“為了讓我注意你，你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？”

周既白的目光冷下來。

“她右耳剛受過傷，你讓她在雨裏站了三個小時。”

“這是學院安排。”

“那你為什麼不讓林夏來？”

顧言舟看了他一眼。

“周教官，管好你自己的訓練組。”

他轉向沈知意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你鬧夠了嗎？”

沈知意燒得意識模糊，右耳什麼都聽不見。

她看著顧言舟握在自己腕上的手，又看了看周既白被雨水打濕的肩膀。

她沒有解釋，也沒有掙紮。

“顧教官說得對。”

“我是你的下屬。”

顧言舟以為她終於服軟，手上的力道微微放鬆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沈知意被他帶進大廳。

經過周既白身邊時，她低聲說了一句。

“別和他頂撞。”

周既白看向她。

她的嘴唇已經沒有血色，眼神卻清醒得過分。

她知道，自己還需要周既白作為最後的訓練擔保人。

不能讓他因為自己被顧言舟處分。

醫務室裏，醫生測出她四十度高燒，並發現右耳傷口感染。

周既白站在門外，沒有再進去。

顧言舟卻沒有留下。

他回到晚宴廳後，林夏正等著他拍合照。

照片裏的兩個人站在燈光中央，笑容明亮。

而沈知意躺在狹小的醫務室裏，聽著自己左耳裏傳來的倒計時提示。

還有兩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