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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空編隊訓練那天，沈知意胸口仍舊疼得厲害。

醫生開的止痛藥被她壓在飛行服內袋裏，沒有拆封。

她不能讓藥物影響反應速度，也不能讓任何人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呼吸困難。

顧言舟把她安排在林夏的僚機位置。

訓練任務寫得很清楚。

林夏負責完成編隊展示，沈知意負責保持護航距離，並記錄長機的飛行姿態。

這場訓練會被集團宣傳部門全程拍攝。

林夏登機前，特意站到顧言舟麵前整理頭盔。

“顧教官，我有點緊張。”

顧言舟替她扣好下巴帶。

“照訓練時做就行，我會一直聽著你的通訊。”

沈知意站在幾步之外，檢查自己的氧氣係統。

她發現備用氧氣瓶的壓力表比標準值低了一格。

助教說是儀表誤差，稍後會統一更換。

可起飛時間已經到了。

她沒有再耽擱。

兩架飛機相繼升空。

到達高空後，雲層鋪在腳下，地麵被壓縮成一片模糊的色塊。

沈知意將機身保持在規定位置，始終不讓自己的機翼進入林夏的視線盲區。

林夏第一次編隊，動作並不穩定。

每次她出現偏航，沈知意都要迅速修正自己的位置，避免兩架飛機發生危險接近。

地麵塔台不斷提醒。

“長機保持航向。”

“僚機注意間距。”

顧言舟的聲音從無線電裏傳來，始終隻對林夏說話。

“林夏，右壓杆。”

“很好，保持這個姿態。”

林夏在通訊裏笑了一聲。

“顧教官，我做得還可以嗎？”

“比模擬時好。”

沈知意沒有出聲。

她盯著林夏的機身，看見長機突然向右偏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座艙頂部的釋壓閥被誤觸。

林夏的飛機猛地向上竄出，機艙內壓力驟降，警報聲瞬間刺穿頻道。

“顧教官，我這裏好像出問題了！”

顧言舟的聲音陡然變了。

“報告儀表！”

“壓力下降，氧氣係統無法自動切換。”

“沈知意，靠近長機。”

沈知意迅速調整航向。

高空風切像一堵透明的牆撞過來，她的胸口本就受傷，操縱杆每一次震動都讓肋骨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痛。

顧言舟在頻道裏下達指令。

“切斷你的備用氧氣，接駁給長機。”

沈知意一怔。

“我的備用壓力不足。”

“先接過去。”

“那我會失去備用供氧。”

“這是命令。”

長機開始失去高度。

林夏的呼吸聲從頻道裏傳出來，越來越急促。

“我看不清了，我是不是要掉下去了？”

顧言舟幾乎沒有猶豫。

“沈知意，立刻執行。”

沈知意抬手切斷自己的備用係統。

氧氣管路被強行接入長機，壓力數字迅速下降。

她的座艙內隻剩主供氧係統維持最低流量。

缺氧帶來的眩暈很快襲來，眼前的儀表盤像被水泡過，數字開始重疊。

她一邊盯著長機的姿態，一邊用肌肉記憶調整自己的高度。

林夏的呼吸逐漸平穩。

“顧教官，我能看見了。”

顧言舟的聲音明顯鬆下來。

“保持住，別慌。”

沒有人問沈知意現在怎麼樣。

氣壓變化開始損傷她的耳膜。

先是一聲尖銳的爆鳴，像有人在顱骨裏敲碎了一塊玻璃。

她的右耳瞬間失去聲音，鮮血順著耳道流進脖頸。

她眼前一黑，手掌險些從操縱杆上滑開。

飛機在高空偏出航線。

她咬住牙，重新拉回機頭。

頻道裏隻剩下左耳能夠聽見的雜音。

顧言舟還在反複確認林夏的狀態。

“長機，報告身體情況。”

“我沒事了，就是有點害怕。”

“堅持住，馬上返航。”

沈知意看著自己的高度表。

她必須盯住返航線，否則兩架飛機都會失控。

耳邊的血越來越多，溫熱液體浸透衣領。

她看不清右側儀表，隻能用左眼觀察主航向。

下降時，壓力再次改變。

耳膜像被人從內部撕開，沈知意的身體猛地一晃，險些撞上艙壁。

她沒有喊疼。

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分神。

兩架飛機終於迫降在備用跑道。

林夏剛打開艙門，顧言舟便衝過去，將她從駕駛艙裏抱下來。

她隻是臉色蒼白，頭發有些淩亂，身上沒有任何明顯傷口。

沈知意的飛機停在後方。

她推開艙門，剛邁出一步，耳邊便隻剩下尖銳的嗡鳴。

醫護人員跑過來扶住她。

她看見顧言舟抱著林夏快步離開，嘴唇一張一合，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。

醫務室裏，林夏先接受檢查。

顧言舟守在她床邊，替她倒水，親自聯係集團取消當天的宣傳采訪。

沈知意坐在另一張病床上，右耳垂著血跡，醫生拿著手電反複檢查。

“鼓膜嚴重撕裂，聽力可能永久受損。”

醫生的話，她隻能從唇形裏猜出大概。

顧言舟直到林夏睡著，才走到她麵前。

他看著她半邊染血的臉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
“你為什麼不提前提醒林夏？”

沈知意抬起眼。

“她碰到了釋壓閥。”

顧言舟沒有聽見，或者根本沒想聽。

“你是老學員，應該知道高空編隊最忌諱什麼。”

他將一份事故記錄放到床尾。

“集團那邊很重視這次拍攝，林夏受到驚嚇已經夠難受了，你不要再把責任推給她。”

右耳的嗡鳴吞掉了大半聲音。

沈知意隻看見他的嘴在動。

她低頭看向手機。

救援隊發來的信息停留在屏幕上。

【最終資料審核通過，請於三日後抵達指定機場。】

她抬手刪掉了通知。

沒有留下任何證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