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清早,沈寶珠丟了定親金釵。
父親帶人闖進我的房間。
他們翻開衣箱,在最底下找到了金釵。
沈寶珠躲在娘身後,哭得肩膀發抖。
“姐姐若喜歡,我可以送給你。”
“可這是懷川哥哥給我的,你為什麼要偷?”
娘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耳中嗡嗡作響,嘴角也嘗到了血。
“你還要不要臉?”
我沒有辯解。
上一世,沈寶珠也用過同樣的法子。
我拿出證據,查到她收買丫鬟。
娘卻燒掉證詞,讓我對外認錯。
她說妹妹年紀小,名聲不能壞。
至於我的名聲,反正我能幹,不靠男人也能活。
父親指向祠堂。
“跪下,給寶珠認錯。”
謝懷川站在我麵前。
“明月,隻要你道歉,此事便不會傳到顧家。”
“若顧家退婚,那三千兩聘金怎麼辦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也覺得是我偷的?”
他避開我的目光。
“東西從你屋裏搜出來,寶珠不會冤枉你。”
五年前,他的玉扳指丟了。
所有人都說是夥計偷的。
隻有我冒著大雪跑了三十裏,在他落水的河邊找了一夜。
我從淤泥裏摸出扳指時,十根手指全凍裂了。
他抱住我說,這世上隻有我永遠信他。
原來這句話,隻夠他用。
“好。”
我走進祠堂。
娘將蒲團踢開。
“你不配跪在祖宗麵前。”
我的膝蓋磕上青磚。
沈寶珠站在門口,頭戴我的白玉簪,身穿我的嫁衣。
謝懷川陪在她身邊。
父親翻開族譜,找到寫著我名字的那一頁。
他沒有發現,那隻是一張後貼上去的薄紙,之前他們用來蒙騙我的那張,早被我換掉了。
“既然你手腳不幹淨,十八間鋪子的事便作罷。”
“第十八個手印,你不必按了。”
他當著我的麵,將那頁紙撕了下來。
紙很薄。
撕裂時,隻有輕輕一聲。
我十二歲到二十歲的八年,就這樣落在了地上。
娘鬆了一口氣。
“這樣也好,免得她以為自己開了幾間鋪子,便能騎到寶珠頭上。”
沈寶珠走過來,鞋尖踩住我的名字。
“姐姐,你別怪爹娘。”
“若顧二公子死得早,我會替你尋個清靜寺廟。”
我抬手取下她頭上的白玉簪。
沈寶珠尖叫起來。
娘再次揚手。
這一次,我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第一巴掌,是還生恩。”
“再有下一次,我會躲。”
父親怒喝:“反了你了!”
謝懷川將沈寶珠護在身後,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同心結。
那是我十六歲時送給他的。
他當著我的麵扯斷紅繩,扔到地上。
“沈明月,你若再傷寶珠,我們從前的情分一筆勾銷。”
斷開的同心結滾到我膝邊。
我沒有撿。
“好。”
謝懷川的臉色僵住了。
父親將撕下來的族譜紙扔進火盆。
“給寶珠磕三個頭。”
“再把十七間鋪子的掌櫃印交出來。”
我從袖中取出掌櫃印,放在地上。
沈寶珠眼中一亮,伸手來拿。
我卻將姑母給我的布莊令牌壓在上麵。
門外忽然傳來車輪聲。
一輛接著一輛,停滿了沈家門前的長街。
父親皺起眉。
“誰來了?”
管家跌跌撞撞衝進祠堂。
“老爺,族裏的長老都來了。”
“十七間鋪子的掌櫃也來了。”
娘終於看向我。
“你做了什麼?”
我扶著供桌站起身,拍去裙上的灰。
祠堂外,一雙繡著銀線的鞋跨過門檻。
守寡多年的姑母帶著族老站在門外。
她身後的管事抬著我的木箱。
裏麵裝著我這些年為沈家掙下的每一本賬。
姑母看了一眼地上的族譜,又看向我紅腫的臉和染血的膝蓋。
她手裏的龍頭杖重重敲在青磚上。
“我來接自己的女兒。”
“誰準你們罰她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