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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
“可是我在流血。”

我對著縫隙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大一點。

沒有痛覺的好處是,即便瀕死,我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可以很平穩。

沒有淒厲的哭喊,沒有因為劇痛而產生的顫抖。

隻有虛弱。

“別裝了。”林婉在外麵冷笑了一聲。

“你爸剛才都說了,你那塊區域的橫梁有支撐點,頂多就是擦破點皮。”

“你連疼都不知道,在這裝什麼可憐?”

“棠棠現在在急救帳篷裏,哭得喘不上氣,你爸和你哥都在陪她,你最好老實待在裏麵,等救援隊有空了自然會來拉你。”

腳步聲毫不猶豫地遠去了。

我握著那枚沾滿血的戒指,停下了敲擊的動作。

橫梁有支撐點。

這句話,是父親十分鐘前做出的判斷。

身為擁有三十年臨床經驗的骨科專家,他隻往廢墟裏掃了一眼,就得出了結論。

可他唯獨沒有算到,當地震的餘震到來時,那個脆弱的支撐點會瞬間崩潰。

哢。

頭頂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。

餘震來了。

壓在我左臂上的橫梁在震動中再次下沉了寸許。

這一次,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皮肉被徹底碾碎的泥濘聲。

卡在橈動脈上的那塊碎骨被更深地推了進去。

血柱瞬間變粗,暗紅色的液體甚至噴濺到了我的臉上。

溫熱,帶著鐵鏽味。

我連抬手擦臉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記憶的閘門在血液流失的眩暈中被強行衝開。

那是十二歲那年。

林婉帶著宋棠嫁進了我家。

宋棠比我小半歲,長得嬌小可人,一雙眼睛總是水汪汪的。

她很怕疼。

打針會哭,摔跤會哭,甚至連被紙邊緣劃破手指,她也能哭得梨花帶雨。

起初,父親和哥哥對她的哭泣手足無措。

可漸漸地,他們開始習慣,並且沉溺於這種被需要的感覺中。

有一次,我和宋棠在花園裏玩。

宋棠不小心絆倒,擦破了膝蓋,立刻放聲大哭。

父親和哥哥聽到聲音,連鞋都沒換就衝了出來。

哥哥一把抱起宋棠,滿臉心疼地去拿醫藥箱。

父親轉過頭,嚴厲地看著我。

“江黎,你是姐姐,怎麼不知道讓著妹妹?”

我站在原地,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。

剛才為了拉住快要摔倒的宋棠,我的手掌按在了一塊帶刺的玫瑰枝上。

一根長達三厘米的尖刺深深紮穿了我的手掌,血流了半條胳膊。

可我沒有哭。

因為我感覺不到疼。

父親看到了我的手,他的眉頭皺了一下,眼神裏閃過一絲極短的愧疚。

但緊接著,宋棠在屋裏哭喊了一聲“爸爸,我好痛”。

那絲愧疚瞬間煙消雲散。

“你自己去把刺拔了,消個毒。”

父親扔下這句話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屋裏。

從那天起,我明白了。

在這個家裏,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。

而我,一個連疼都感覺不到的怪物,失去了喊疼的資格。

我歎了口氣,收回思緒。

血壓已經跌破了臨界值。

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且短淺,這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代償反應。

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。

我摸索著拿起手機。

屏幕上沾滿了血指紋,解鎖失敗了三次,才終於用密碼打開。

我點開了哥哥江辰的號碼。

撥號音響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不會接的時候,電話通了。

“又怎麼了?”江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耐煩。

“江黎,救援隊現在人手嚴重不足,我們正在對重傷員進行分流。”

“你能不能懂點事,別在這個時候添亂?”

“哥......”

我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連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都變得極其困難。

聲帶像是幹涸的河床,摩擦出粗糙的氣音。

“我冷......”

我隻能說出這兩個字。

血流幹了,真的很冷。

就像是有人把我扒光了,扔進了零下三十度的冰窖裏。

“冷就裹緊衣服!”江辰在那頭提高了音量。

“宋棠的腳被砸傷了,一直在發抖,她有多怕疼你不知道嗎?”

“你一個沒有痛覺的人,體會不到她的痛苦,至少別在這個時候裝虛弱來博取同情!”

“我再最後警告你一次,待著別動,別再浪費通信資源!”

“嘟——”

電話掛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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