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陽光刺破海麵的薄霧,照進院子裏。
我跟在霍皎皎身後,看著她走進了那個曾經屬於我的房間。
房間很小,隻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衣櫃。
霍皎皎嫌惡地皺著眉頭,用兩根手指拎起我鋪在床上的碎花床單。
“真臟。”
她嘀咕了一句,直接把床單扯下來,扔在地上。
田秀芬正好端著一盆洗臉水走進來。
看到地上的床單,她愣了一下。
“皎皎,這床單是媽前兩天才洗的。”
霍皎皎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“媽,對不起。”
“我隻是覺得這上麵有一股海腥味,聞得我頭暈。”
“姐姐平時也不怎麼洗澡吧,枕頭上都有黃印子了。”
田秀芬聽了,立刻覺得有些尷尬。
“是媽不好,沒考慮周全。”
“聽竹那丫頭就是糙得很。”
“你等著,媽這就去給你拿鎮上新買的純棉四件套。”
田秀芬轉身跑了出去。
霍皎皎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了書桌上的一個鐵盒子上。
那是林長海給我做的存錢罐。
裏麵裝的不是錢。
而是這些年我收到的所有獎狀,還有林長海用貝殼給我串的一條手鏈。
霍皎皎走過去,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鐵盒。
她拿起那條貝殼手鏈,看了一眼,發出一聲嗤笑。
“什麼破爛玩意兒。”
她走到窗邊,手一揚。
那條承載著我十幾年父愛的貝殼手鏈,就這樣被扔進了窗外的臭水溝裏。
接著,她拿起那些獎狀。
市級三好學生、數學競賽一等獎......
“撕啦——”
她把獎狀撕得粉碎,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
我靜靜地看著。
沒有任何阻攔的欲望。
因為阻攔也沒有用。
我是個死人。
這些東西對我來說,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。
“皎皎,你在幹什麼。”
霍鎮嶽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霍皎皎手一抖,轉過身,臉上立刻堆起了乖巧的笑容。
“霍叔叔,我在幫姐姐收拾房間呢。”
“姐姐的東西放得太亂了,還有好多沒用的垃圾。”
霍鎮嶽走進來,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紙片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還殘留著“一等獎”字樣的紙屑上停頓了一秒。
然後,他移開了視線。
“收拾幹淨也好。”
“等她回來,讓她搬去船艙裏住。”
“這個房間采光好,以後就留給你。”
霍皎皎眼睛一亮,甜甜地喊了一聲。
“謝謝霍叔叔。”
“還是你對我最好。”
霍鎮嶽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但很快被冷漠取代。
“你是我們霍家的血脈。”
“雖然現在在林家,但也不能受委屈。”
“至於聽竹......”
他頓了頓,語氣有些發狠。
“既然她這麼有骨氣,就讓她一直在外麵飄著吧。”
沈芳菲這時也走了過來。
她手裏拿著幾件嶄新的衣服,全都是當季的奢侈品牌。
“皎皎,快試試這幾件衣服。”
“昨天在商場買的,還沒來得及穿呢。”
霍皎皎開心地接過去,在身上比劃著。
“謝謝媽媽。”
她改口叫得很自然,仿佛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霍家。
而我,像一抹連灰塵都不如的幽魂。
被徹底抹去了存在過的痕跡。
中午的時候,林長海從碼頭回來了。
他手裏提著兩條活蹦亂跳的紅斑魚。
“皎皎,爸今天運氣好,抓到了紅斑。”
“中午給你清蒸。”
他滿臉堆笑地走進院子。
經過我掛在牆角的雨衣時,他突然停了下來。
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門。
“這死丫頭,真打算一輩子不回來了。”
他咬了咬牙,把魚狠狠摔在盆裏。
“有本事就死在外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