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趙玉蘭揚起手就要打下來。
我沒有躲,隻是冷冷地盯著她。
手停在半空,韓池從客廳走了進來。
“媽,怎麼了?”
趙玉蘭立刻收起怒容,換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。
“沒什麼,菱菱說水太涼了,我給她換杯熱的。”
她把水杯塞回我手裏,用力捏了捏我的指關節。
韓池走過來,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。
“明天是產檢的日子吧?”
我點頭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,我陪你去。”
他的語氣像是在施舍一件天大的恩賜。
季萱在客廳裏喊:“阿池,幫我解一下搭扣,卡住了。”
韓池立刻轉身走了出去。
我端著那杯溫水,回了一樓客房。
一整夜,我都聽見樓上主臥傳來隱約的動靜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,我換好衣服,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。
八點半,樓上依然沒有動靜。
我走到樓梯口,正要上去,季萱穿著睡衣慌慌張張地跑出來。
“媽!阿池!我不舒服......”
她扶著樓梯扶手,幹嘔了兩聲。
韓池連衣服都沒穿好,匆匆從主臥跑出來,一把扶住她。
“怎麼了?哪裏難受?”
季萱靠在他懷裏,虛弱地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,就是覺得惡心,頭也暈。”
趙玉蘭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,聞言立刻放下盤子。
“哎呀,這不會是有了吧?”
韓池的動作猛地一僵,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。
“真的?萱萱,你這個月大姨媽推遲了嗎?”
季萱紅著臉點點頭。
“推遲了幾天,但我沒敢想......”
“快!換衣服,我馬上帶你去醫院!”
韓池直接把她打橫抱起,轉身回了房間。
我站在樓梯下麵,看著他們兵荒馬亂。
九點鐘,韓池扶著換好衣服的季萱走下樓。
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,徑直走向玄關換鞋。
“韓池。”
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動作,似乎這才想起我的存在。
“萱萱可能懷孕了,我得先帶她去檢查。”
他語氣急促,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“你隻是做個常規產檢,自己打車去吧。錢不夠我微信轉你。”
“你說過今天陪我去的。”
我攥緊了手裏的病曆本。
韓池皺起眉頭。
“你能不能懂點事?你那是穩定的三個月,萱萱這是頭胎,很危險的!”
“我也是頭胎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!”
他脫口而出。
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他似乎也意識到這話有些過分,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“我的意思是,萱萱身體弱。你自己打車去,注意安全。”
他扶著季萱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。
我看著關上的大門,手指一根根鬆開。
上午的醫院人滿為患。
我一個人掛號,一個人排隊,一個人躺在B超床上。
儀器在肚子上滑動,涼冰冰的。
醫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眉頭漸漸皺起。
“家屬呢?”
“沒來。他忙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,遞給我幾張紙。
“胎心有點弱。你最近是不是情緒波動很大,或者沒有休息好?”
我木然地點點頭。
“先兆流產的跡象。”
醫生在病曆上寫著什麼。
“建議臥床保胎,心態一定要放平。再這樣下去,這個孩子很難保住。”
拿著單子走出診室,走廊上人來人往。
路過婦科門診時,我聽見了一陣熟悉的笑聲。
是韓池。
他手裏拿著一張單子,小心翼翼地護著季萱從診室出來。
“醫生說才四周,得非常注意。以後家裏什麼活你都別幹了。”
季萱嬌嗔地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那姐姐那邊......”
“管她幹什麼,她自己能照顧自己。”
韓池攬著她的腰,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向電梯。
我站在拐角處的陰影裏,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肚子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我靠著牆,慢慢蹲下身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過了很久,疼痛才稍微緩解。
我扶著牆站起來,一步一步走出了醫院。
回到家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兩點。
客廳裏堆滿了各種高級補品和嬰兒用品。
趙玉蘭正在廚房裏燉湯,香味飄了滿屋。
看見我回來,她隻瞥了一眼。
“產檢完了?醫生怎麼說?”
“先兆流產。”我聲音平靜。
趙玉蘭切菜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哎,你們年輕人就是嬌氣。懷個孕還能流產。行了,你自己回房間歇著吧,別過了病氣給萱萱。”
我沒理她,徑直走回了一樓客房。
我把門反鎖,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,李律師。我之前谘詢你的事情,可以開始辦了。”
掛斷電話,我從行李箱底部翻出一個文件袋。
裏麵裝著我這三年為韓池公司拉來的所有核心客戶資料。
當初為了幫他穩住局麵,我沒日沒夜地應酬,喝出了胃出血。
他說,這些都是我們共同的財產。
現在,他覺得我一無所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