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,韓家別墅燈火通明。
今天是季萱查出懷孕的日子,韓池甚至請了米其林大廚來家裏做晚飯。
我躺在客房的床上,聽著外麵推杯換盞的聲音。
“萱萱,多吃點這個魚。”
韓池的聲音溫柔得有些不真實。
“謝謝阿池。可是姐姐還沒吃呢,要不要叫她出來?”
“叫她幹什麼?倒胃口。張媽,給她端碗粥進去就行了。”
趙玉蘭的聲音緊接著響起。
門被敲了兩下,張媽端著一碗冷掉的白粥放在床頭。
“少奶奶......哦不,季小姐,您湊合吃點吧。”
我沒有動那碗粥。
晚上十點,外麵的喧鬧聲終於平息。
門鎖轉動,韓池走了進來。
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,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他拖過一把椅子,在我床前坐下。
“醫生怎麼說?”他例行公事般地問了一句。
“先兆流產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既然身體不好,就更該靜養。別總想那些有的沒的。”
他把手裏的文件遞給我。
“你把這個簽了。”
我沒有接,隻是掃了一眼封皮。
《關於季冬菱女士在韓家居住的補充協議》。
“這是什麼?”
韓池清了清嗓子,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公允。
“萱萱現在也懷孕了,她心思重。為了讓她安心養胎,以後對外,你就說是萱萱的遠房表姐。”
“等孩子生下來,過繼到萱萱名下。韓家不會虧待你,會給你一筆錢,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。”
我看著他,感覺血液一點點凝固。
“你要把我的孩子,給那個穿我婚紗的女人養?”
“什麼叫那個女人?她是你妹妹!”
韓池拔高了聲音。
“季冬菱,你別給臉不要臉!你頂著出軌的名聲,孩子生下來怎麼見人?隻有認在萱萱名下,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做韓家的小少爺!”
“這是為了孩子好,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他把筆塞進我手裏。
“簽了吧,別鬧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。
紙張很白,白得刺眼。
我突然笑了。
從無聲的扯動嘴角,到笑出聲來。
“你笑什麼?”韓池皺緊了眉頭,隱隱有些煩躁。
我抬起頭,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。
三年前,他公司破產邊緣,是我拿出所有的積蓄,甚至拉下臉去求以前的追求者,才幫他度過難關。
他抱著我說,菱菱,以後我連命都是你的。
現在,他用我的命,去換他和小姨子的體麵。
“韓池。”
我收起笑容,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你篤定了我離不開你,對嗎?”
“你除了我,還能去哪兒?”他語氣傲慢,“你連工作都辭了,娘家也向著萱萱。你離開韓家,連這個孩子都養不活。”
他指著協議。
“簽了它,這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我拿起筆。
沒有絲毫猶豫,在簽名處寫下“季冬菱”三個字。
筆尖劃破了紙麵。
韓池看著我的簽名,神色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伸手去拿協議。
“這就對了,以後安安分分......”
“放手。”
我按住協議的一角。
他愣住了。
我把協議從他手裏抽出來,慢慢撕成兩半。
“你幹什麼!”韓池猛地站起來。
我當著他的麵,把協議撕得粉碎,用力揚在他的臉上。
紙屑像雪花一樣落了他滿身。
“韓池,你聽好了。”
我站起身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這孩子,是我的。跟你,跟韓家,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“你瘋了!”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我。
“我沒瘋。”
我走到衣櫃前,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“我隻是覺得,惡心。”
我拖著箱子往外走。
韓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!你要去哪兒?!”
“放開。”
“我不放!季冬菱,你別以為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就能威脅我!你走出這個門,就永遠別想回來!”
客廳的動靜驚動了樓上。
季萱和趙玉蘭跑了下來。
“怎麼了阿池?姐姐這是要幹嘛?”
趙玉蘭衝過來,擋在大門前。
“你還敢離家出走?你把我們季家的臉都丟盡了還不夠嗎!”
我看著趙玉蘭,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。
“季家的臉,不是我丟的。”
我拿出手機,按下了播放鍵。
那是昨天在會客廳,我錄下的他們的對話。
“沒讓那人碰她吧......”
“要不是這出戲,她不會聽話......”
錄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。
韓池的臉色瞬間慘白,季萱捂住嘴,趙玉蘭僵在原地。
我關掉錄音,看著他們如同看著一具具屍體。
“那杯果汁,那幾張照片,你們精心策劃的戲,我都不想奉陪了。”
我推開擋在門前的趙玉蘭。
夜風夾雜著寒意撲麵而來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進了濃重的夜色裏。
徹底放下的那一刻,我連心痛都感覺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