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後花園裏花團錦簇,笑語喧嘩。
沈嬌蘭坐在主位上,享受著各路夫人小姐的奉承。
翠柳牽著繩子,猛地拽了一下。
我被她拖得一個踉蹌,跌跌撞撞地出現在眾人視線裏。
原本熱鬧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。
打量著我那身粗布麻衣外套著粉色劣質薄紗的荒謬打扮,以及臉上那豔俗至極的妝容。
“沈夫人,這位是......”
兵部尚書家的王夫人用帕子掩著嘴,眼神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沈嬌蘭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諸位見笑了。”
她語氣裏滿是輕蔑。
“這是我家侯爺從迎春樓裏撿回來的一個玩意兒。”
“不懂規矩,我便教教她怎麼伺候人。”
周圍立刻響起一片了然的低笑聲。
“原來是花樓裏的賤貨啊,難怪穿得這般不堪入目。”
“沈夫人真是好脾氣,這種下三濫的東西,若是在我府上,早就打死了。”
“就是,侯爺也真是的,怎麼什麼臟的臭的都往家裏帶。”
我靜靜地站著。
目光掃過那些笑得花枝亂顫的臉。
王夫人,李小姐,張家少奶奶。
這些人,平日裏在宮宴上連抬眼看我的資格都沒有。
如今卻坐在這裏,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尊嚴。
太常寺少卿家的李小姐盯著我看了半天,突然皺起眉頭。
“奇怪,我怎麼覺得這賤婢長得有些眼熟?”
她往前傾了傾身子。
“倒像是在哪次宮宴上,遠遠見過的一位貴人......”
沈嬌蘭臉色一沉。
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。
“李小姐慎言。”
她冷冷地打斷。
“宮裏的貴人那是何等尊貴的身份,豈是這種千人騎萬人壓的爛貨能比的?”
李小姐嚇了一跳,連忙賠笑。
“夫人息怒,是我眼拙,看錯了。”
沈嬌蘭這才滿意地冷哼一聲。
她指著桌上的酒壺,看向我。
“還傻站著幹什麼?”
“滾過來,跪下給各位夫人斟酒。”
翠柳立刻在繩子上用力一扯。
我踉蹌著走到桌前。
但我沒有跪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沈嬌蘭。
“我不跪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,卻在安靜的花園裏格外清晰。
整個花園瞬間炸了鍋。
“這賤婢是不是瘋了?”
“一個窯姐兒,居然敢在當家主母麵前這般囂張?”
沈嬌蘭氣得臉都綠了。
“來人!”
她尖聲叫道。
“給我把她的腿打斷,按在地上!”
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立刻衝上來。
她們一人一邊,抬起粗壯的腿,對著我的膝蓋彎狠狠踹了下去。
“哢嚓”一聲悶響。
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,我再也無法支撐。
雙膝重重砸在鋪滿碎石的甬道上。
尖銳的石子瞬間刺破了單薄的褲管,紮進膝蓋的血肉裏。
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後背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。
依然沒有哼出一聲。
“讓她倒酒!”
沈嬌蘭指著桌上一壺剛燒開的滾水。
翠柳走過來,一把按住我的後腦勺。
將我的頭死死壓在桌麵上。
另一隻手拿起那壺滾水。
“夫人讓你斟酒,你可端穩了。”
她故意手腕一歪。
滾燙的開水沒有倒進杯子裏,而是直直地澆在了我滿是傷口的手背上。
“唔——”
我終於控製不住,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。
皮膚瞬間被燙得通紅起泡。
痛得我全身都在痙攣。
周圍爆發出更熱烈的嘲笑聲。
“真是個硬骨頭啊。”
“沈夫人,依我看,這種賤貨留在府裏也是個禍害。”
“不如直接找人牙子發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裏去,也算是物盡其用。”
沈嬌蘭看著我痛苦的樣子,得意地大笑起來。
“王夫人說得對。”
她走到我麵前,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。
“等明日侯爺回來,我就讓他寫張賣身契。”
“看你這副身段,去了那種地方,應該能接不少客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。
花園的月洞門外,突然傳來一陣極度驚恐的連滾帶爬的腳步聲。
侯府的門房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,連滾帶爬地摔在沈嬌蘭麵前。
他臉色慘白如紙,像是見了鬼一樣。
“夫、夫人......”
門房結結巴巴,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侯爺回來了!”
沈嬌蘭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開來。
“夫君回來得正好,讓他看看這賤人的下場......”
“不是!夫人,不是!”
門房尖叫出聲,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還有......還有......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一陣尖銳、高亢,帶著無盡驚恐的太監唱喏聲,如同驚雷般在侯府上空炸響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