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侯府養病第二個月,新夫人踹開了我的院門。
她一把掀翻藥爐,滾燙的湯藥潑了滿地青磚。
"花樓裏出來的賤貨,誰給你的膽子對我夫君使狐媚功夫?"
她把我從榻上拽下來,摁在碎瓷片上跪好。
"上不了台麵的東西,我便教教你何為尊卑!"
我還沒開口,她又讓人搬來一箱粗布麻衣,扔在我麵前。
"既攀上了侯府的高枝,往後老實當個灑掃丫鬟。"
"月銀二百文,比你在勾欄裏接客體麵多了。"
院裏伺候我的嬤嬤臉都白了,哆嗦著想解釋。
她直接賞了嬤嬤兩耳光。
"奴才也配教主子做事?"
隨後她翻出屋裏的血燕、雪參、千年靈芝,一樣樣摔在地上碾碎。
"這些東西,我嫁進來都沒見過一份,你可真是好本事!"
我被摔在庭院的碎石路上,手心全是滲血的劃痕。
而她摔碎的那些藥材,每一株都是父皇去禦藥房親自挑的。
這筆賬,恐怕摘了她的腦袋都不夠賠的。
......
“還愣著幹什麼?”
沈嬌蘭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箱粗布麻衣。
“替這位花魁娘子把身上那層狐狸皮扒了。”
站在她身後的兩個粗使婆子立刻挽起袖子走上前來。
我平靜地看著她們靠近。
膝蓋下的碎瓷片深深紮進皮肉,鮮血正沿著裙擺一滴滴滲進青磚縫隙裏。
桂嬤嬤瘋了一般從地上爬起來,用瘦弱的身體擋在我麵前。
“你們不能碰她!”
桂嬤嬤聲音都在發抖,眼底全是絕望。
“若是傷了分毫,侯爺回來要你們的命!”
沈嬌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她慢條斯理地走到桂嬤嬤麵前。
“裴湛去江南治水,半月後才歸。”
“這侯府的後宅,如今是我沈嬌蘭說了算。”
話音未落,她抬起腳,繡花鞋尖狠狠踹在桂嬤嬤的心窩上。
桂嬤嬤慘叫一聲,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,撞在紅漆柱子上。
一口鮮血從她嘴角湧了出來。
我死死盯著那攤血,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寸寸收緊。
兩個婆子已經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她們手勁極大,粗糙的指腹帶著常年幹粗活的老繭,幾乎要捏碎我的琵琶骨。
“放手。”
我聲音不大,連語調都沒有絲毫起伏。
其中一個婆子動作一頓。
她大概沒見過被按在地上還能如此平靜的人。
沈嬌蘭冷笑一聲,走過來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死到臨頭還端著這副清高樣,給誰看?”
她指甲深深掐進我的皮肉裏。
“扒了。”
刺啦一聲。
我身上那件千金難求的浮光錦外袍被粗暴地撕開一道口子。
初秋的涼風瞬間倒灌進來。
我沒有掙紮。
父皇常說,麵對聽不懂人話的瘋狗,越是掙紮,她越是興奮。
我隻是抬起眼,靜靜地看著沈嬌蘭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。
把她的樣貌,她今天說的每一個字,連同她身邊這些人的嘴臉,全都刻進腦子裏。
一件散發著餿臭味的粗布麻衣兜頭砸在我的臉上。
“穿上。”
沈嬌蘭拿出一張繡帕擦了擦手,隨手扔在地上。
“從今天起,你就在這院子裏掃地。”
她身邊的貼身丫鬟翠柳立刻狗仗人勢地走過來。
翠柳手裏拿著一把比我還高的竹掃帚,直接丟在我腳邊。
“夫人讓你掃地,還不快拿著?”
掃帚的竹刺擦過我手背,留下一道紅痕。
我慢慢站起來。
腿上的傷口因為拉扯傳來一陣劇痛。
我沒有去撿那把掃帚。
隻是彎腰,將那件粗布麻衣從地上撿起來,慢條斯理地披在被撕破的外袍外麵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
沈嬌蘭滿意地看著我一身狼狽的樣子。
“賤骨頭就該有賤骨頭的樣子。”
她轉身往院門走去。
“翠柳,你留下來盯著她掃。”
“院子裏但凡有一片落葉,今晚就不許她吃飯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院子裏隻剩下翠柳和兩個婆子。
翠柳抱著胳膊,下巴抬得老高。
“看什麼看?”
她伸出腳,把地上的碎瓷片踢散。
“還不快把這些藥渣子掃幹淨?夫人看著心煩。”
我低頭看著滿地名貴藥材的殘骸。
那是父皇半個月前,親自在禦藥房庫房裏守著太醫熬製,又連夜派暗衛送進侯府的救命藥。
我把目光移向翠柳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翠柳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出聲。
“怎麼?想等侯爺回來告狀?”
她往前逼近一步,手指快要戳到我鼻子上。
“告訴你也無妨,我叫翠柳。”
“你最好認清形勢,這侯府以後姓沈。”
我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。
“翠柳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
翠柳皺起眉頭。
她大概覺得我的反應太過反常,沒有求饒,也沒有叫罵。
那種被我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的感覺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“少廢話,趕緊掃!”
她煩躁地推了我一把。
我本就病得連站都站不穩,被她一推,直接跌在滿地碎瓷片裏。
掌心再次被割破,溫熱的血流了出來。
桂嬤嬤在不遠處發出痛苦的嗚咽。
我撐著地麵,慢慢握住那把粗糙的竹掃帚。
不急。
距離父皇的密衛來侯府例行探視,還有三天。
這三天,我會好好體驗一下,這侯府是如何“姓沈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