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那便不做了。”
我跪在祠堂陰冷的蒲團上,對著空蕩蕩的門檻輕聲說。
徐嬤嬤走後沒多久,晏長陵便怒氣衝衝地進來了。
他聽到我同意退婚的消息,第一反應不是詢問,而是質問。
“晏清歌,你又在玩什麼把戲?”
晏長陵站在我麵前,擋住了外頭微弱的光。
“用退婚來威脅衍之,威脅母親?”
“你以為這樣,我們就會對你妥協?”
我沒有抬頭。
視線落在供桌前那縷燃盡的香灰上。
“我沒有威脅任何人。”
我聲音很輕,卻很平靜。
“既然顧衍之喜歡錦月,晏家也隻認錦月。”
“我退出便是。”
晏長陵冷笑出聲。
“退出?你舍得?”
“你追在衍之身後這麼多年,如今說退就退?”
“清歌,你的把戲越來越拙劣了。”
是啊。
我追在他身後那麼多年。
全長安城都知道晏家大小姐非顧衍之不嫁。
可那又如何?
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。
那裏的香囊沒了,空蕩蕩的,連帶著心也缺了一塊。
“明日是衍之的加冠禮。”
晏長陵語氣生硬。
“你最好安分些。”
“錦月大病初愈,經不起你折騰。”
“若是明日你再鬧出什麼幺蛾子,連晏家的女兒都沒得做。”
那便不做了。
我閉上眼。
沒有再接他的話。
晏長陵似乎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他煩躁地甩袖離去。
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脆。
這一夜,我跪在列祖列宗麵前。
高燒反反複複。
我將從小到大的事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。
那些替他們找的借口。
那些自我欺騙的溫情。
都在這徹骨的寒冷中,化作了灰燼。
次日。
祠堂的門被打開。
幾個丫鬟端著華麗的衣裙走進來。
“大小姐,夫人吩咐您換上這身衣裳去赴宴。”
我木然地站起身。
任由她們替我梳妝。
銅鏡裏的人,臉色蒼白得像紙,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活氣。
宴會設在平陽侯府。
我到的時候,顧衍之正站在人群中。
他穿著玄色暗紋錦袍,俊朗出塵。
錦月站在他身側。
一襲水紅色雲錦百褶裙,嬌羞怯怯。
他們站在一起。
宛如一對璧人。
我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。
沒有去敬酒,也沒有去湊熱鬧。
宴席過半。
顧衍之端著酒杯走到正中央。
全場安靜下來。
他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晏夫人身上。
“晏伯母。”
顧衍之聲音清朗。
“今日衍之加冠,有一事相求。”
晏夫人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衍之,有什麼話直說便是。”
顧衍之看了一眼錦月。
錦月低下了頭,臉頰泛紅。
“我與清歌雖有婚約。”
顧衍之轉頭看向角落裏的我。
“但錦月孤苦無依,我實在不忍心看她受委屈。”
“我決定,迎娶錦月為平妻。”
“與清歌,不分大小。”
全場嘩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。
有同情,有嘲諷,有看好戲的玩味。
晏長陵皺了皺眉,卻沒有出聲反對。
晏夫人更是滿臉欣慰。
這就是他們給我的交代。
踩著我的尊嚴,去成全錦月的名分。
我緩緩站起身。
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。
顧衍之看著我。
眼神裏帶著警告。
“清歌,你要顧全大局。”
我從袖中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那是我昨夜在祠堂,用炭筆寫下的。
“我不做平妻。”
我將紙遞給顧衍之。
“這是退婚書。”
顧衍之愣住了。
他沒有接。
“你瘋了?”
“顧衍之,我成全你們。”
我沒有理會他眼中的震驚。
將退婚書放在一旁的桌案上。
我轉身往外走。
晏長陵在身後厲聲喝道。
“晏清歌!你走出這扇門,就別再認我這個哥哥!”
我腳步未停。
城外的渡口。
江風鼓滿風帆。
我將手腕上晏家給的玉鐲褪下,放在岸邊的青石上。
“開船吧,再也不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