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沒有撒謊,媽媽真的不在了,我需要戶口本。”
我的聲音被大雨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裴景淵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他上前一步。
高級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距離我手指不到一寸的泥水裏。
“太平間的車?”
裴景淵的語調微微上揚。
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。
“沈長音為了騙我過去,連這種喪葬群演都雇上了?”
他微微俯下身。
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。
“裴幼微,你真是被你媽教壞了。”
“小小年紀滿嘴謊言,連親媽的生死都能拿來當談判籌碼。”
“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心軟?簡直做夢。”
我死死咬著幹裂的嘴唇。
口腔裏彌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鏽味。
我想告訴他。
那個躺在郊區破宅子裏慢慢腐爛的女人,根本不是在演戲。
但我知道他不信。
軟禁的這三年裏,他不信過無數次。
媽媽發著高燒燒到渾身抽搐的時候,我打電話求他。
他隻派人送來了一箱林晚窈穿過的舊衣服。
用來羞辱媽媽的自尊。
林晚窈撐著一把粉色的透明雨傘從台階上走下來。
她手裏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。
走到我麵前。
眼神裏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“微兒,天氣這麼冷,你先喝口熱牛奶暖暖身子吧。”
她將牛奶杯遞到我麵前。
杯壁上散發著誘人的甜香。
可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三年前。
媽媽就是吃了她送來的所謂補藥。
才會引發嚴重的胃潰瘍。
最後演變成連口水都喝不進去的絕症。
我猛地扭過頭。
不想碰到那個杯子。
“我不喝,你拿走。”
我壓低聲音抗拒。
可是林晚窈卻突然尖叫了一聲。
“啊!”
緊接著玻璃杯摔在青石板上。
發出刺耳的碎裂聲。
滾燙的牛奶濺了一地。
林晚窈順勢跌坐在積水裏。
雙手死死捂住腳踝。
眼淚瞬間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“微兒,你不喝就算了,為什麼要推我......”
裴景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他一把扔掉手裏的黑傘。
大步跨過來將林晚窈從地上抱起。
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窈窈,你有沒有燙到?”
裴景淵的聲音裏滿是緊張。
林晚窈把臉埋在他的胸口。
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哽咽。
“我沒事,景淵哥,你別怪微兒,她肯定不是故意的。”
裴景淵猛地轉過頭。
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。
“裴幼微!”
他咬牙切齒地喊出我的名字。
“你這副歹毒的心腸,到底隨了誰!”
我呆坐在泥水裏。
任由大雨衝刷著我臉上的泥汙。
我看著他懷裏的林晚窈。
看著她背對著裴景淵時,向我投來的那個充滿挑釁的笑容。
我突然覺得這一切好沒意思。
真的好沒意思。
媽媽死前盯著牆上的合影看了那麼久。
到底在留戀什麼呢?
留戀這個連事實都不願去查證的男人嗎?
“我沒有推她。”
我語氣極其平淡地陳述著事實。
“是她自己摔倒的。”
裴景淵冷笑一聲。
將林晚窈緊緊護在身後。
“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狡辯。”
“就像你媽當年死不承認自己曝光了窈窈的隱私一樣。”
“你們母女倆骨子裏流淌著一樣的卑劣血液。”
他指著鐵門外的台階。
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站在這裏,那就在這跪著。”
“什麼時候你媽肯親自來下跪認錯,什麼時候我再把戶口本給你。”
“否則,你們就在那破宅子裏耗一輩子吧。”
說完他抱著林晚窈轉身。
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別墅。
大門在我麵前發出沉重的閉合聲。
將我徹底隔絕在那個溫暖的世界之外。
我慢慢挪動僵硬的雙腿。
來到台階前。
沒有任何猶豫地跪了下去。
膝蓋磕在堅硬的石板上。
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我不覺得委屈。
我隻是必須拿到戶口本。
因為社區的阿姨說,如果沒有直係親屬的簽字和證件。
媽媽的遺體就隻能被當成無名屍處理。
隨便找個坑埋了。
我不能讓媽媽連死都這麼不體麵。
所以我願意跪。
跪到他肯把那個薄薄的本子扔給我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