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溫揚極不情願地放下手裏的水杯,掏出手機。
他按下了我的號碼,並按下了免提鍵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而機械的提示音。
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,請稍後再撥。”
連續打了三次,都是同樣的結果。
溫揚翻了個白眼,把手機重重扔在床頭櫃上。
“看吧,我就說她是故意的。”
“手機直接關機,擺明了就是要跟我們冷戰到底。”
周桂蘭氣得冷笑了一聲。
“真是反了她了。”
“以前脾氣就倔,現在連家裏的電話都不接了。”
“她要是有本事,這輩子都別回那個家。”
蘇晚靠在賀深肩膀上,小聲勸阻。
“媽,您別生姐姐的氣。”
“可能是地下室沒信號,或者手機進水壞掉了呢?”
賀深拍了拍蘇晚的手背,語氣十分篤定。
“她那台手機防水性能好得很,掉進水盆裏都沒事,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壞。”
“晚晚,你就是太善良了,總是替她找借口。”
我靜靜地站在病房角落,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為我的失聯定性。
防水性能好?
賀深確實給我買過一台防水手機。
可就在上個月,蘇晚說她的手機屏幕碎了,想要換個新的。
周桂蘭二話沒說,直接從我包裏拿走了那台手機,塞給了蘇晚。
而我手裏拿的,是蘇晚淘汰下來的舊手機。
屏幕有一道裂痕,別說防水,連下雨天都會偶爾失靈。
今晚在地下室,洪水沒過我腰際的時候,那台破舊的手機就已經徹底黑屏了。
他們從來不記得這些細節,或者說,他們根本不在意。
賀深站起身,從旁邊拿起一件幹爽的備用外套。
“媽,溫揚,你們在這裏陪著晚晚。”
“雨勢小了一點,我得去東區現場看看那個遇難者的情況。”
“畢竟是在我們轄區出的事,需要我去確認一下搜救流程有沒有疏漏。”
蘇晚立刻拽住賀深的衣角,滿臉擔憂。
“深哥,你一夜沒睡了,身體吃得消嗎?”
賀深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。
“沒事,處理完現場我就回來接你們出院。”
“至於溫蕎,她如果聯係你們,就告訴她,別再用這種無聊的手段消耗大家的耐心。”
看著賀深轉身離去的背影,我的記憶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一年前。
那天我發著高燒,獨自在家熬了一天一夜。
喉嚨痛得咽不下水,渾身燙得像一塊烙鐵。
我給賀深打電話,求他回來帶我去醫院。
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晚晚今天情緒很低落,我正在陪她看心理醫生。”
“你隻是發燒,抽屜裏有退燒藥,自己吃兩粒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“溫蕎,你多大的人了,別總像個小孩一樣爭寵。”
電話被無情掛斷。
我燒到視線模糊,最後是掙紮著爬出家門,敲開了鄰居的門才被送進急診。
那天晚上,賀深沒有打來一個電話。
因為蘇晚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,賀深正低頭替她切著牛排,配文是:感謝深哥的陪伴,陰霾總會散去。
在賀深眼裏,蘇晚的一點情緒波動,都比我的生死更重要。
急診大廳外,天色漸漸亮了起來。
暴雨變成了連綿的細雨。
周桂蘭坐在病床邊的折疊椅上,打了個哈欠。
“這雨總算要停了。”
“晚晚,等你輸完這瓶液,媽帶你去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蝦餃壓壓驚。”
溫揚立刻湊了過來。
“媽,我也要去。”
“昨晚在地下室蹚了半天泥水,我這雙鞋都快廢了,必須吃頓好的補補。”
蘇晚猶豫了一下。
“那姐姐怎麼辦?我們不帶她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