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陣香氣弄醒的。
推開臥室門,顧修白正在廚房裏忙碌。
他穿著灰色的家居服,係著圍裙,手裏拿著鍋鏟。
餐桌上擺著煎蛋、培根和熱牛奶。
看到我出來,他笑了笑。
“醒了?快去洗漱,準備吃早餐。”
這副場景,像極了我們熱戀時的樣子。
那時候他工作再忙,周末也會爬起來給我做早餐。
我沒說話,走進洗手間。
洗漱完出來,楚晚凝已經坐在了餐桌旁。
她穿著顧修白的寬大襯衫,手裏端著一杯牛奶。
那個杯子,是我自己去陶藝館捏的。
杯底刻著一個“微”字。
我走到桌前,看著那個杯子。
“誰讓你用這個的?”
楚晚凝手一抖,幾滴牛奶灑在桌上。
她無辜地看向顧修白。
“顧總,我不知道這是姐姐的。我看它放在櫃子最外麵,就隨手拿了。”
顧修白把一盤煎蛋放在我麵前。
“一個杯子而已,至於嗎?”
他把抹布丟在桌上,擦掉灑出的牛奶。
“晚凝昨天半夜孕吐,我給她倒水,隨手拿的。”
半夜孕吐,他親自倒水。
而我昨晚在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,他就在隔壁,卻假裝沒聽見。
我把那盤煎蛋推開。
“這杯子我不要了,扔了吧。”
楚晚凝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姐姐脾氣真大。不過也是,孕婦情緒都不穩定。我老公以前也總這麼哄著我。”
她故意咬重了“老公”兩個字。
顧修白臉色沉了一下,沒有反駁。
我看著他。
“你今天不去公司?”
“請了假。”他在楚晚凝旁邊坐下,“晚凝今天要去醫院做產檢,我陪她去。”
我捏緊了衣角。
“我也要去醫院複查,你陪我嗎?”
顧修白切培根的手頓住了。
他沒有抬頭看我。
“你才八周,複查什麼?自己在家歇著。”
他把切好的培根放進楚晚凝的盤子裏。
“晚凝肚子裏的孩子四個月了,需要做唐篩,不能缺人。”
我看著盤子裏的煎蛋,邊緣焦黃。
“顧修白,我也是孕婦。”
他終於抬起頭。
眼裏透著一絲不耐煩。
“林微,你別這麼不懂事。晚凝身邊沒個親人,你和她爭什麼寵?”
爭寵。
我作為正牌未婚妻(至少我以為我是),在自己家裏,被未婚夫指責和第三者爭寵。
“好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我不爭。”
我轉身回了臥室,開始把昨天拿出來的東西,重新一樣樣放回行李箱。
腦海裏係統倒計時跳動。
【倒計時:48小時。】
還有兩天。
顧修白和楚晚凝出門了。
臨走前,顧修白敲了敲我的房門。
“中午自己叫外賣,我帶晚凝在外麵吃。你安分點,別再惹事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走出臥室,看著空蕩蕩的客廳。
走到茶幾前,拉開抽屜。
我想把那張孕檢單拿出來,撕了。
但抽屜裏空空如也。
那張孕檢單不見了。
我翻遍了整個客廳,最後在廚房的垃圾桶裏看到了它。
它被揉成一團,和沾滿油汙的廚房紙扔在一起。
紙上的“早孕”兩個字,被咖啡漬染成了褐色。
顧修白把它當垃圾扔了。
因為他根本不相信,也不在乎。
我蹲在垃圾桶邊,看著那團廢紙,眼淚突然砸了下來。
五年。
我搭上了五年的青春,無數次的生死攻略。
最後換來的是垃圾桶裏的一張廢紙。
下午,我接到了顧修白母親的電話。
“林微啊,修白說你最近脾氣很大,動不動就鬧離家出走?”
顧母的聲音永遠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“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。我們顧家能讓你進門,那是修白死心眼。”
“現在晚凝懷了顧家的長孫,你不僅不伺候,還給修白擺臉色?”
我握著手機,手指發白。
“長孫?”
“怎麼,修白沒告訴你?”顧母冷哼一聲,“晚凝那孩子是我們顧家認定的兒媳婦,那本結婚證是我讓修白去領的。”
“你那肚子裏的不管是男是女,生下來給晚凝養,也算是你對顧家的一點貢獻。”
原來如此。
原來不僅顧修白在騙我,連他全家都在配合這場戲。
楚晚凝根本不是什麼孤兒,也不是什麼客戶。
她是顧家欽定的少奶奶。
而我,隻是個因為係統任務死纏爛打,被他們當成生育機器和免費保姆的笑話。
“阿姨。”
我聲音很輕。
“你們放心,我不會生下這個孩子的。”
顧母愣了一下,隨即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。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下午五點,我去了附近的律師事務所。
“把這份財產放棄聲明公證一下。”
這五年,顧修白給我買過幾套首飾,還有這張卡裏的零花錢。
我一分都不帶走。
隻帶走我自己。
傍晚回家,顧修白和楚晚凝還沒回來。
我把公證書放在茶幾上。
旁邊放著那枚原本戴在我手上的、所謂的“婚戒”。
其實那隻是個幾百塊錢的銀戒指。
因為顧修白說,“不搞那些虛的”。
我信了。
現在,我還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