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明灣小區的公寓是顧修白當年為了娶我買的婚房。
我推開門,玄關的聲控燈亮了。
鞋櫃上擺著一雙男士皮鞋,是顧修白常穿的那雙。
我沒開大燈,借著微弱的光走進客廳。
茶幾上放著半杯水,還有一張撕開的胃藥包裝。
我走過去,拿起那個水杯。
杯底積著一層白色的粉末,沒有完全化開。
顧修白腸胃不好。
這五年,無論多晚回來,我都會給他備好溫水和胃藥。
今天這杯水,是他自己倒的,藥也沒吃完。
我把水倒進水槽,衝洗幹淨。
臥室的門半掩著。
我推開門,打開衣櫃。
我的衣服不多,五年來,顧修白的衣服占據了三分之二的空間。
我拉出一個行李箱,開始把屬於我的東西往裏扔。
衣服、護膚品、幾本書。
裝到一半,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。
我動作沒停,繼續把一件羊毛衫塞進箱子。
腳步聲在臥室門口停住。
“你幹什麼?”
顧修白站在門口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他看著地上的行李箱,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,隻是假結婚幫她落戶。你非要這麼鬧?”
我合上箱子,拉上拉鏈。
“我沒鬧,我隻是想搬出去。”
他幾步走過來,一腳踢開行李箱。
“搬出去?搬去哪?”
“林微,我們結婚一年了,你還要像個小女孩一樣玩離家出走的遊戲?”
結婚一年。
我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,突然覺得很荒謬。
“顧修白,我們領的那張證,在係統裏查得到嗎?”
他神色一僵。
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。
“找熟人辦的,係統還沒錄入進去,怎麼了?”
一年了。
係統沒錄入。
我看著他,不再追問。
因為我已經知道了答案。
我那張結婚證是假的,他給楚晚凝的那張才是真的。
為了穩住我這個“免費保姆”,他做了一場戲。
為了保住楚晚凝,他給了她合法的名分。
“沒怎麼。”
我把被踢開的行李箱拉回來。
“我有點累,想自己住幾天。”
顧修白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怒火。
他走過來,放軟了聲音,想要抱我。
“微微,別鬧了。”
“晚凝是個可憐人,我隻是同情她。等她生完孩子,我馬上跟她劃清界限。”
“我保證,以後絕不騙你。”
我偏過頭,躲開了他的擁抱。
“你今天沒戴婚戒。”
他手懸在半空,尷尬地收了回去。
“送去清洗了,明天就拿回來。”
謊言張口就來。
我沒拆穿他,拎起箱子往外走。
“林微!”
顧修白擋在門前。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添堵嗎?”
他語氣裏透出一絲疲憊和煩躁。
“晚凝動了胎氣,我剛把她安頓在客房。你現在搬走,別人會怎麼想?”
我握著拉杆的手一緊。
“你把她帶回來了?”
顧修白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她一個人住不安全,醫生說她隨時有先兆流產的風險。”
“隻是暫住幾天,等她情況穩定了我就讓她走。”
主臥的門正對著客房。
客房的門開了,楚晚凝穿著我的備用睡衣走了出來。
睡衣有點大,襯得她肚子微微隆起。
她靠著門框,臉色蒼白。
“姐姐,你要走嗎?”
她眼眶紅紅的。
“都是我不好,惹姐姐生氣了。顧總,我還是走吧,別因為我破壞了你們的感情。”
她作勢要回房間拿東西。
顧修白立刻走過去,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你亂動什麼,醫生讓你靜養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我的眼神冷硬。
“林微,你要走我不攔你。”
“但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我再去接你回來。”
他在威脅我。
以為我像過去五年那樣,隻要他一冷臉,我就會乖乖認錯。
腦海裏的機械音適時響起。
【倒計時:60小時。】
我鬆開行李箱的拉杆。
不是我不想走。
是我現在走,任務失敗的抹殺機製不知道會在哪裏降臨。
我不想死在荒郊野外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
我把行李箱推回牆角。
顧修白鬆了一口氣,眉眼舒展開來。
“這才乖。”
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,像是在獎勵一隻聽話的寵物。
“你不是胃不舒服嗎?”他指了指廚房,“去給我煮碗麵吧,晚凝也沒吃晚飯,多下點麵條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懷孕了,聞不了油煙味。”
顧修白愣住了。
楚晚凝也愣住了。
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幾秒,顧修白皺起眉頭。
“懷孕?”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語氣裏沒有驚喜,隻有懷疑。
“你不是一直胃不好嗎?上周還說惡心想吐,去醫院查了是胃炎。”
“那是上周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今天查了,是懷孕。”
楚晚凝的臉色變了變,隨即扯出一個笑。
“那真是太好了,姐姐也懷孕了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“不知道月份有沒有我的大呢。”
顧修白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著我,眼神複雜。
“報告單呢?”
我打開包,把那張揉得有些皺的孕檢單遞給他。
他接過來看了兩眼。
上麵清清楚楚寫著:早孕,八周。
他把單子折好,放進茶幾的抽屜裏。
“既然懷孕了,就更該好好休息。”
他轉頭對楚晚凝說:“晚凝,你想吃什麼,我叫外賣。”
沒有喜悅,沒有擁抱。
隻有一句冷冰冰的“叫外賣”。
我轉身走進臥室,關上門,反鎖。
隔著門板,我聽見楚晚凝嬌滴滴的聲音。
“顧總,姐姐好像不太高興。她是不是不喜歡我肚子裏的孩子啊?”
“別理她,她就是這脾氣,過兩天就好了。”
顧修白的聲音很溫柔。
隻對她溫柔。
我靠在門背上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衝進洗手間,趴在馬桶上幹嘔。
膽汁都吐了出來。
洗了把臉,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臉色比楚晚凝還要蒼白。
還有不到三天。
一切就都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