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,門外已經圍了十幾個人。
許照微隔著玻璃看了一眼,還以為終於來了客人。八點一開門,所有人同時舉起手機。
“就是這家。”
“把價目表拍全點。”
“老板,你真敢收三十八萬八?”
七八個人湧進來,前台一下擠滿。許照微把問診表和筆放到桌上。
“要谘詢的坐下填表。”
沒人接筆。
他們拍完價格,又拍診室和舊設備。有人要求她對鏡頭解釋定價,有人隻想聽她承認在炒作。十分鐘後,人散得幹幹淨淨,問診表還是白的。
昨天那條視頻,轉發已經超過兩萬。帶來的第一批人,全是觀眾。
接下來一上午,門診成了打卡點。進門的人先數零,再問能不能試做,聽說三十八萬八一分不少,轉身就走。
快到中午,一個染淺發的姑娘坐到了前台。
“九十九塊的問診,能體驗一下那個水光嗎?”
“九十九隻做評估。”
“就聊幾句?”
“還會告訴你哪些項目不適合做。”
姑娘把筆放下:“視頻裏明明說有便宜占。”
“誰說的,你找誰兌現。”
姑娘噎了一下,出門前仍拍了張價目表,嘴裏嘀咕著黑店。
許照微把筆收回來。她早該想到,視頻裏的“有點東西”,傳上幾輪就會變成“有便宜”。
下午來了一位真正不問價格的女人。
她妝容精致,進門便把手機放到許照微麵前。屏幕上是一名當紅網紅。
“錢不是問題。”女人點了點照片,“我要做成她這樣,越像越好。”
許照微對照了一下兩人的麵部條件,把手機推了回去。
“做不了。”
“我付三十八萬八也不行?”
“你的臉型和她不一樣。硬照著做,隻會把你現在的優勢全毀掉。”
女人皺起眉:“大機構說能做。”
“那是他們接不接的問題。我這裏不接。”
“花錢還得聽你訓?”
“我隻是告訴你做不了。你想聽好話,可以換一家。”
女人抓起手機就走,臨出門扔下一句:“又貴又難伺候,活該沒人。”
許照微沒追。
她缺錢,但沒缺到拿別人的臉試錯。
下午四點,又有人推門。這次是來應聘的助理護士。
女孩護理專業畢業,在醫美機構做過兩年。許照微問了幾個專業問題,對方答得都不錯。
“店裏暫時隻有我。”許照微說,“前台、器械、跑腿都要搭手。工資不算高,但按月發。”
女孩點頭:“沒問題,我能吃苦。”
兩人剛談到入職日期,她抬頭看見價目屏。
“三十八萬八?是不是多寫了兩個八?”
“沒寫錯。”
“那一天能做幾單?”
“開業到現在,一單沒有。”
女孩安靜了幾秒,把桌上的簡曆收回文件夾。
“許醫生,要不我再考慮考慮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我不是覺得你不行。”女孩起身後又解釋,“我得交房租,家裏也催我找穩定工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許照微送她到門口,沒有挽留。她答應按月發工資,前提是賬戶裏真有錢。眼下那點餘額,連設備複檢都未必夠。
天黑前,門診的人流終於少了。舊設備上的灰被無數隻手蹭幹淨,前台那摞問診表卻一張沒少。
探店賬號又更新了一條視頻。
《九十九元想體驗天價水光?想得美!》
白天那個淺發姑娘對著鏡頭抱怨,說花九十九隻能聊天,三十八萬八擺明了割韭菜。
評論區很快吵起來。
“這不就是黑店?”
“昨天還覺得老板有本事,今天看是我想多了。”
“等著它關門。”
角落裏也有一條不同的聲音。
“我今天去過。老板沒勸我消費,還攔著一個人照網紅臉亂做。貴是真的,騙錢倒不一定。”
兩個讚。
【當前有效顧客:0】
【當前進度:0/10】
幾萬人看過視頻,坐下來谘詢的仍是零。
許照微把評估本拿到接診椅上,正準備關門,手機屏幕上飛快劃過一條群消息。
“急問!我閨蜜在婚禮機構打了上鏡針,臉腫得快睜不開了。下周就要直播辦婚禮,跑了三家醫院都讓她等,有沒有人知道哪裏還能看?”
消息剛發出來,便被新一輪嘲笑黑店的段子頂了上去。
許照微正在核對一份舊病曆,沒有抬頭。
群裏那個人等了幾分鐘,又發了一遍。
這一次,仍然沒人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