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喲,真掛上啦?三十八萬八一針水光?”
第二天,許照微剛把最後一台舊設備推出診室,隔壁美研社的姚姐便帶著人堵到了門口。
姚姐身後跟著三名店員和一個舉手機的姑娘。鏡頭先掃價目屏,再轉向許照微。
“我們家水光三千八,做五送一,七八年的老口碑。”姚姐笑著問,“你這一針頂我們一百多針,準備賣給誰?”
走廊裏響起一陣笑。
許照微昨晚睡在接診椅上,脖子還僵著。她先把設備貼牆放穩,免得擋路。
姚姐見她不接話,拉過身邊的女顧客。
“這是我們家老會員,做了兩年水光。你看看這皮膚,三千八做出來的。你三十八萬八,能比她好一百倍?”
女顧客順勢抬起下巴,給鏡頭展示自己的臉。
許照微看向她右側太陽穴。那一片皮膚隨著下頜動作向上扯,牽動得很不自然。
“你們給她做過填充。”
姚姐笑容一頓:“我們說的是水光。”
“我說的也是她的臉。”許照微問那名顧客,“右邊是不是越來越緊?早晨最明顯,笑久了還發酸。”
女人摸上右臉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填充位置不合適,又反複疊加。你以為每次都是水光,實際做過什麼,最好回去查查記錄。”
女人立刻看向姚姐。
姚姐搶著開口:“你別聽她嚇唬人,我們是正規美容院。”
“那就把她這兩年的項目記錄拿出來。”許照微說,“哪一針打了什麼、打在哪裏,讓她自己看明白。”
姚姐沒接上話。
手機鏡頭已經從許照微轉向了女顧客。女人往後退了一步,臉色不太好看。
樓梯口傳來一道男聲。
“她說得沒錯。”
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從樓上下來,襯衫袖口挽到小臂,手裏夾著牛皮紙文件袋。
“七零一,消費權益律師。”他對那名顧客說,“項目記錄、繳費憑證、知情同意書,都可以先留存。需要的話,我告訴你去哪兒做規範評估。”
姚姐一把拉住顧客:“我們回店裏說。”
姚姐拽著顧客往店裏走,圍觀的人也跟著散了。舉手機的姑娘還站在門口,鏡頭一直沒放下。
男人沒急著上樓。他看完價目屏,將文件袋放到前台,露出半頁判決書。機構名稱被折住,隻看得見“醫療損害”和“賠償”幾個字。
“看得出問題,不等於值三十八萬八。”他說,“我手裏的當事人花了二十六萬,現在還在修複。你憑什麼保證自己例外?”
“我不讓你信保證。”許照微說,“病曆、項目記錄、恢複情況,你可以從頭查到尾。”
“查一年也行?”
“行。”
“出了問題呢?”
“該留證留證,該追責追責。”
男人用指節敲了敲文件袋,沒有立刻接話。
許照微指了指他手裏的文件:“收二十六萬的那家,敢把同樣的話寫進協議嗎?”
他沒有回答,把判決書收了回去。
“你這裏沒護士、沒客人,設備還貼著停用條。”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診室,“樓裏都在賭你什麼時候關門。專業能讓你看出問題,未必能讓店活下來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。
許照微手裏的兩千七百塊,要交醫療廢棄處置費、做設備複檢,還要負擔吃住。她甚至拿不出一筆像樣的宣傳費。
“這店不會一個月就關。”她說。
男人拎起文件袋,轉身上樓。
“裴律師。”許照微從門牌上看見了他的名字,“你那個案子要是找不到問題出在哪兒,可以下來問我。不收費。”
裴競川在樓梯上停了一步,繼續往上走。
許照微回到前台。係統今早又彈出一條限製。
【核心項目一經降價,當前任務鏈關閉,後續項目永久鎖定。】
她隻能在價目表最下麵加一項普通服務。
「麵部問診與風險評估,99元。」
從上午等到傍晚,三十八萬八無人問津,九十九元也沒人問。
【當前有效顧客:0】
【當前進度:0/10】
許照微翻開外婆的評估本,繼續整理舊病例。
手機忽然連震了幾下。
門口那姑娘把剛才的視頻發進探店群,轉發數從兩千多一路漲到破萬。評論裏罵黑店的最多,也有人反複回放許照微點破填充的那一段。
“她是真看出來的,還是提前串好了?”
“明早去現場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八點到,誰一起?”
許照微抬頭看向玻璃門。
明天會有人來。
至於是客人,還是來看她怎麼關門的人,得等門打開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