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畢業後,我們五個人合租了一套公寓。
物業免費發四張門禁卡。
哥哥一張。
男友一張。
竹馬一張。
最後一張,給了閨蜜喬音。
物業說,多辦一張要二十塊錢。
哥哥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平時回來最早,就用臨時密碼吧。”
男友也覺得沒問題。
“反正密碼每個月才換一次,到時候我發你。”
於是,明明租房合同簽的是我的名字,我卻成了唯一沒有門禁卡的人。
第一個月換密碼,竹馬忘了告訴我。
我在樓下等了四十分鐘。
第二個月,男友正在陪喬音看電影,沒接電話。
第三個月的今晚,外麵下著雨。
我連續輸錯三次密碼,門禁徹底鎖死。
群裏沒人回複。
朋友圈卻剛更新了一張照片。
四個人圍在餐桌前替喬音慶祝轉正。
蛋糕後麵的電視上,正顯示著我的第十七通來電。
半小時後,哥哥終於下樓。
他把門拉開,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“不是跟你說了新密碼嗎?”
男友隔著門補了一句:
“多大點事,怎麼還一直打電話?”
我濕著鞋站在門外,忽然想起來。
那二十塊錢的補卡費,我問過三次。
每次他們都說,沒必要。
我沒有再進去。
隻聯係物業,取消了下個月的續租。
二十塊錢的位置,他們舍不得給我。
那這套我交了押金的房子,我也不住了。
*
我在便利店門口等了十分鐘,才等到網約車。
司機見我渾身濕透,把暖風開到最大。
“姑娘,去哪兒?”
我報了公司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。
手機還在響。
五人群裏,喬音發了張合照。
她坐在蛋糕前,鼻尖沾著奶油。
哥哥許硯坐在她左邊,男友周敘白坐在她右邊。
竹馬陳嶼舉著叉子,正把蛋糕上的草莓送到她嘴邊。
照片下麵,周敘白回了一句。
「壽星跑了,隻能讓音音替她吃了。」
陳嶼跟著起哄。
「誰讓她減肥,正好省一份。」
我摸了摸餓得發疼的胃,退出群聊。
大學四年,每次有人過生日,訂餐廳、取蛋糕、準備禮物的人都是我。
去年我生日,喬音說奶油太膩,哥哥便把我訂好的巧克力蛋糕換成她喜歡的芋泥。
前年,陳嶼臨時叫來七個朋友。
蛋糕不夠分,我那塊被切成了七份。
周敘白揉著我的頭,說下次補給我。
我等到今年。
他們連我的位置都沒留。
到了酒店,我給物業轉了違約金。
經理又問了一遍。
「許小姐,房租交到了這個月底,確定不續嗎?」
「確定。」
「那四張門禁卡呢?」
我看著群裏的合照。
「月底讓他們自己交。」
辦完退租,我撥通了人事經理的電話。
半年前,公司問過我願不願意去海城分部。
那時我拒絕了。
周敘白胃不好,許硯不會做飯,陳嶼的工作室剛起步。
喬音找不到工作,也是我托人把她塞進現在這家公司。
我總覺得他們離不開我。
現在看來,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。
人事經理有些驚訝。
“海城的崗位還空著,不過三天後就要入職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這麼快,你家裏人知道嗎?”
“不需要他們知道。”
掛斷電話,我訂了三天後的高鐵。
淩晨一點,許硯才給我發來新密碼。
「058,媽的生日,你總不會忘吧?」
我盯著那四個數字。
媽媽的生日是五月十六。
五月十八,是喬音的生日。
三年前,喬音第一次來家裏吃飯。
哥哥買了她喜歡的百合,把媽媽留下的梔子花扔了。
我攔住他。
他卻說。
“都枯成這樣了,占著花瓶幹什麼?”
那是媽媽去世前,最後一次為我剪下來的花。
我把花瓣撿回來,夾進書裏。
後來陳嶼拿那本書墊泡麵,湯汁浸透每一頁。
他知道後隻愣了一下。
“幾片破花而已,你怎麼什麼都留?”
我哭了很久。
他們輪流勸我懂事。
最後是我向陳嶼道歉,說不該因為幾片花瓣發脾氣。
酒店前台遞來房卡。
薄薄一張卡片落在掌心裏。
原來讓我進一扇門,根本不需要二十塊錢。
隻需要有人覺得,我該進去。
第二天早上,周敘白發來消息。
「醒了去買點醒酒藥,昨晚音音喝多了,胃不舒服。」
我回了兩個字。
「沒空。」
他立刻打來電話。
“你還在為門禁的事生氣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鬧什麼?”
電話那頭,喬音輕輕咳了一聲。
周敘白馬上放軟聲音。
“水在床頭,先喝一口。”
等哄完她,他才重新對我開口。
“知意,別為一點小事讓所有人不開心。”
我看著窗外的雨。
“好。”
掛斷電話,我聯係了搬家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