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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那套老宅，是我和沈靜儀共同的夢。

那是一座清末的二進院落，雕梁畫棟。

雖然因為年久失修而顯得破敗，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致與風骨。

我第一次帶她去看的時候，她眼裏的光比我還亮。

“江澈，我們把它買下來吧。”

“你來修複它，讓它恢複原來的樣子，我們就住在裏麵，種一院子的花草，養一隻貓。”

為了這個夢，我畫了無數張修複圖紙，她則拚命工作，說要給我攢夠“夢想基金”。

這是我們之間，超越了柴米油鹽的，最神聖的約定。

所以，當她在門外提起老宅時，我還是心軟了。

我打開門。

“我沒忘。”

她眼圈紅紅地看著我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
“那......我們明天還去嗎？”

“去。”

她似乎鬆了一口氣。

第二天，我提前半小時到了老宅門口。

我撫摸著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，心裏想著。

或許，在我和她的夢想麵前，一切不愉快都可以被修複。

我等了四十分鐘，沈靜儀的車才姍姍來遲。

車門打開，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，快步向我走來。

“對不起阿澈，路上堵車了。”

我搖搖頭，表示沒關係。

但下一秒，我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。

副駕駛的車門也打開了，陸鳴從車上走了下來。

他穿著休閑西裝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
“江教授，久仰。”

他朝我伸出手，我沒有握。

我看著沈靜儀，眼神裏全是問號。

沈靜儀的表情有些不自然，她挽住我的胳膊，解釋道：

“阿澈，我跟你介紹一下，這位是陸鳴，陸總。”

“他對這個項目也很感興趣，我帶他來，是想讓他看看，能不能成為我們的潛在投資人。”

她把我們兩個人的夢想，輕飄飄地定義成了一個項目。

而這個夢想裏多了一個人。

我的心，一寸寸地冷了下去。

“江教授是古建修複領域的專家，這宅子的曆史價值，還得請您給我們講講。”

陸鳴的姿態放得很低。

沈靜儀也附和道：

“是啊阿澈，你就跟陸總說說你的構想。”

我沒說話，拿出鑰匙，打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。

走進院子，荒草叢生，但廊下的木雕依舊栩栩如生。

“這宅子如果全部修複，大概需要多少預算？”

陸鳴一邊走，一邊問，像個考察工地的開發商。

“我更關心的是，它還能不能恢複成原來的樣子。”

我冷冷地回答。

陸鳴笑了笑，看向沈靜儀：

“靜儀，你看，江教授就是有情懷的學者。”

“不過，情懷可當不了飯吃，這麼好的地段，隻用來住太浪費了。”

“完全可以改造成高端私人會所，商業價值不可估量。”

沈靜儀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顯然被說動了。

她看著我，語氣帶著商量：“阿澈，你覺得呢？”
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
我從隨身的背包裏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木盒。

打開盒子，裏麵是一個我用小葉紫檀親手雕刻的老宅修複模型。

每一個榫卯結構，每一片瓦當，都分毫不差。

這是我準備今天送給她的禮物，是我們夢想的縮影。

“這是我做的模型。”

“哇，太精致了！”

沈靜儀驚歎道。

陸鳴也湊過來看，伸手就想去摸那個最精巧的鬥拱。

“別碰！”

我下意識地喝止。

陸鳴的手一頓，隨即裝作被嚇到的樣子，手肘不小心撞在了模型的主梁上。

哢嚓一聲。

那根我耗費了三天三夜才打磨好的橫梁，應聲而斷。

整個模型的屋頂，塌了一角。

我盯著那個破碎的模型，感覺像是我自己的心碎了。

“哎呀，真是不好意思，江教授。”

陸鳴連忙道歉，臉上卻沒什麼歉意。

“我賠，我找最好的工匠給你做一個一模一樣的。”

沈靜儀也皺起了眉，但卻是對著我。

“江澈，你幹嘛那麼大聲，陸總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她頓了頓，看著那個壞掉的模型，語氣輕描淡寫。

“就是一個模型而已，回頭我找人給你重做一個，用金絲楠木，比這個還好。”

她和陸鳴一樣，完全不懂這個模型對我，對我們曾經的意義。

那不是木頭，那是我的心血，是我們共同的夢。

現在，它被他們聯手，輕而易舉地打碎了。

我低頭，看著石桌上那個殘破的“家”，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
我輕聲說：“不必了。”

“它已經臟了。”

說完，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，轉身就走。

身後傳來沈靜儀錯愕又憤怒的聲音。

“江澈，你至於嗎？”

“不過是個模型！我帶陸鳴來，也是為了我們能更快買下這裏，你為什麼就是不理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