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回答她。
我隻是看著她,看著她頭頂那個紋絲不動的“3”。
我從她的辦公室退了出來,像個打了敗仗的士兵。
回到家,我把自己關進了書房。
書房的牆上,掛著一幅裱起來的畫。
那是我大學時畫的,一幅極其複雜的古代建築榫卯結構分解圖。
當時為了趕一個課題,我熬了好幾個通宵,畫到最後,眼睛都快睜不開了。
是沈靜儀,當時還是我女朋友的她,坐在我身邊,拿著另一支筆,幫我一點點地填色,整理資料。
她對古建築一竅不通,卻為了我,硬是啃下了一本厚厚的《營造法式》。
“江澈,你的事業,也是我的事業。”
“你的夢想,我陪你一起見證。”
那時的她,頭頂的數字,是清澈幹淨的0。
可現在,她連我的榮耀都不屑一顧了。
下周三,我在學校有一場很重要的公開學術講座。
這是我耗時兩年的一個研究項目成果發布,幾個月前,我就和她約定好了,希望她能來。
我給她發了信息。
【周三下午三點,老地方,我等你。】
她很快回複。
【一定到。】
我看著這條信息,心裏抱著最後一絲希望。
也許,一切都隻是我的錯覺。
周三下午兩點,我站在講座的後台,一遍遍地看著手機。
兩點十五,沒有消息。
兩點三十分,沒有消息。
兩點四十五,手機終於亮了。
是沈靜儀發來的微信。
【阿澈,對不起,集團臨時有個緊急董事會,所有股東都必須參加,我實在走不開了。】
【等我結束了,晚上好好補償你。】
我盯著那行字,感覺眼前一陣發黑。
講座進行得很順利,台下掌聲雷動。
我的導師拍著我的肩膀,讚不絕口。
學生們圍著我,眼裏滿是崇拜的光。
可我心裏,卻空得像曠野,一陣陣地刮著寒風。
講座結束,一個平時很活躍的學生興奮地衝到我麵前,把手機遞給我。
“江老師!快看!你太太上財經新聞了!”
我接過手機。
屏幕上是本地財經頻道的直播截圖,標題異常醒目:
【商界新生代翹楚強強聯手,驚現私人馬術俱樂部】。
照片裏,沈靜儀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騎裝,和同樣裝束的陸鳴並肩站在一起。
她手裏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,笑得燦爛又明媚,陽光灑在她身上,仿佛鍍了一層金。
背景是開闊的草場和藍天白雲,根本不是什麼壓抑的公司會議室。
我把手機還給學生,說了聲“謝謝”,然後獨自一人回了家。
我沒有開燈,在黑暗的客廳裏坐了很久。
直到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沈靜儀回來了,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混合的味道。
“阿澈?怎麼不開燈?”
她打開燈,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,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?講座不順利嗎?”
她走過來,想抱我。
我躲開了。
我把手機推到她麵前,屏幕上是那張刺眼的照片。
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你聽我解釋......”
“解釋什麼?”
“解釋這個緊急董事會,是在馬場開的嗎?”
“不是的!這是一個商業社交!”
“那個馬術俱樂部是陸鳴他們圈子的據點,我去是為了拓展人脈!”
她的聲音開始拔高,帶著被戳穿的惱羞成怒。
“江澈,你能不能成熟一點?”
“你的世界裏隻有那些木頭和圖紙,但我的世界不是!我要養活一整個公司!”
“我需要應酬,需要社交,需要做很多我不喜歡但必須做的事!”
她開始激動起來,眼眶泛紅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在外麵拚死拚活,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嗎?你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一下?”
我看著她,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,忽然覺得很累。
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站起身,沒有回臥室,而是走進了書房,從裏麵拿出了枕頭和被子。
然後,我當著她的麵,走進了客房,關上了門。
門外,是長久的死寂。
過了很久,我聽到她走到客房門口,聲音帶著顫抖。
“江澈,你還要在書房待到什麼時候?明天是我們去看那套城南老宅的日子,你忘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