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一夜,我沒有回家。
我去了學校的資料室,在成堆的古籍和圖紙裏坐了一整夜。
手機沒有一個電話,沒有一條信息。
在過去,哪怕我隻是晚歸半小時,沈靜儀的電話都會追過來。
現在,我夜不歸宿,她卻連問都懶得問了。
天亮的時候,我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,內心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她為了陪陸鳴,缺席我的講座,撒了一個謊。
現在,她又為了陸鳴的“投資”,踐踏我們的夢想。
我的心,已經死了。
上午九點,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接起,對麵是學校紀律部門的負責人,語氣嚴肅。
“江澈老師嗎?請你立刻來一趟行政樓302室。”
“有什麼事嗎?”
“你被人匿名舉報,在去年城西古街的修複評估項目中。”
“收受承建方賄賂,出具了虛假的評估報告。”
“學校決定,暫停你的一切教學和研究工作,配合調查。”
轟的一聲,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這是對我學術生涯最致命的指控。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我知道這是商業對手的惡意構陷,那個項目我做得幹幹淨淨,經得起任何調查。
但調查需要時間,而這個汙點,足以毀掉我的一切。
我第一個想到的,是沈靜儀。
她的公司有全城最頂尖的公關和法務團隊,處理這種危機是她們的專長。
無論如何,我們還是夫妻。
在這個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刻,她不會不管我。
我撥通了她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才被接起。
電話那頭很安靜,沈靜儀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極度的不耐煩。
“我在開一個生死攸關的會,天大的事也等我結束再說。”
說完,她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握著手機,聽著裏麵的忙音,全身的血液都涼了。
我麻木地劃開手機屏幕,一個我幾乎已經遺忘的APP圖標映入眼簾。
那是一個家庭共享位置的軟件,我們剛結婚時裝的,後來就再也沒打開過。
我點了進去。
地圖加載出來,一個代表著沈靜儀的紅色小點,正在城市另一端的山頂上閃爍。
那裏的地名,我如雷貫耳。
【鳴翠山莊】陸鳴的私人山頂別墅。
那一刻,世界在我耳邊分崩離析。
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但在窒息的最後一秒,我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。
我顫抖著手,翻出通訊錄,撥通了那個十幾年沒有聯係過的號碼。
“喂?是張老師嗎?我是江澈......”
一個小時後,我從導師的辦公室走出來。
老人家動用了他所有的聲望和人脈,暫時為我穩住了局麵,爭取到了自證清白的時間。
我回到空無一人的房子,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。
走到書房,拉開抽屜,從最底層拿出一份文件。
【離婚協議書】。
是半年前,我們因為一件小事爭吵,我一氣之下打印出來的。
當時沈靜儀抱著我哭,說再也不惹我生氣了,我心一軟,就把它塞進了抽屜底。
現在,我拿出筆,在末尾簽上了我的名字,江澈。
我把協議書裝回信封,放在了玄關最顯眼的位置。
然後,我走到保險櫃前,隻拿走了屬於我的東西。
我提著行李箱,站到門邊。
抬起手,在智能門鎖的控製麵板上,刪除了指紋還有密碼。
拉開門走了出去,再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