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行彈幕隻停留了幾秒。
我盯著顧明川。
“你帶果果去那裏,到底幹什麼?”
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。
顧明川沉默片刻。
“媽,你先帶果果回房間。”
婆婆沒像平時那樣勸架。
她抱起果果,低頭走向臥室。
果果趴在她肩上,不安地看著我。
“媽媽,你別生氣。”
房門關上後,顧明川才開口。
“林妍,你今晚到底怎麼了?”
“先是不讓果果吃月餅,又翻垃圾桶,還查我幾點接的孩子。”
“現在連我去看望同事的女兒,你都覺得有問題。”
“如果你沒瞞著我,為什麼說堵車?”
“我去拿禮物,不想讓你提前知道。”
“醫院的事呢?”
“中秋節,我非得把別人家孩子生病的事拿出來說?”
他的每句話都有道理。
可越是這樣,我心裏越不安。
“顧明川,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?”
他沒有回答,轉身進了臥室。
再出來時,手裏多了一個白色文件袋。
“我本來不想今天提。”
“但你現在這樣,我不能再裝作沒看見。”
我打開文件袋。
裏麵是一份精神科門診病曆。
患者姓名一欄,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。
診斷結果裏的“幻視”和“被害妄想”,像針一樣紮進我眼裏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你一年前的病曆。”
顧明川坐到我對麵。
“那段時間你總睡不著,還說家裏有人盯著你。”
“醫生給你開過藥。”
“不可能!”
我將病曆推回去。
“我根本沒去過精神科!”
顧明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不是沒去過,是忘了。”
“我沒忘!”
“那你記得剪刀的事嗎?”
我心裏猛地一沉。
臥室門打開。
婆婆站在門口,眼圈泛紅。
“明川,別說了。”
“再不說,她真要出事了。”
顧明川盯著我。
“一年前,你半夜拿著剪刀站在果果床邊。”
“你說有人要搶走她,要先把她藏起來。”
我猛地起身。
“你胡說!”
婆婆抱著果果走出來。
“他沒胡說。”
“那天是我和明川一起把剪刀奪下來的。”
“你哭了一夜,第二天卻什麼都不記得。”
果果縮在婆婆懷裏,怯生生地看我。
“媽媽,那天你好嚇人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。
果果不會撒這種謊。
難道我真的病過?
那些彈幕,也隻是我的幻覺?
顧明川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今晚是不是又看見什麼了?”
我呼吸一滯。
一行彈幕立刻浮現。
【別承認,他在套你的話!】
我猛地抽回手。
顧明川順著我的視線看向半空。
“你每次出現幻覺,都會這樣盯著一個地方。”
“林妍,你到底看見了什麼?”
【不能說!】
【說出來,他們會立刻動手!】
我咬緊牙關。
“我什麼都沒看見。”
顧明川沒有逼問,隻將病曆推回來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複診。”
“真複發了也別怕,我們陪著你。”
我低頭看見就診日期。
去年九月十七日。
那天我明明在外地培訓。
【病曆是假的!】
【查日期,他露餡了!】
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拿起手機。
“去年九月十七日我根本不在本市!”
顧明川調出一張高鐵退票記錄。
“培訓臨時取消,你提前回來了。”
我不肯相信,繼續翻找聊天記錄。
公司群裏果然有培訓取消的通知。
同一天下午,我還給顧明川發過消息。
【我到家了,好困,先睡會兒。】
每一條證據都是真的。
彈幕讓我查日期,卻反而證明病曆沒有造假。
也許真正有問題的,從來都是我。
我回到餐桌,拿起一塊五仁月餅。
“今晚是中秋。”
“我們別吵了。”
顧明川明顯鬆了口氣。
我撕開包裝,將月餅送向嘴邊。
彈幕突然湧了出來。
【別吃!】
【吃下去,你就再也見不到果果了!】
【他們一直在等你吃下去!】
我握著月餅的手微微發抖。
可彈幕剛剛才騙過我。
也許它隻是在利用我的病,逼我懷疑家人。
“夠了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“什麼夠了?”
顧明川擔憂地看著我。
“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”
我沒有回答。
幾秒後,我再次睜眼。
彈幕已經消失。
麵前是擔心我的丈夫、緊張的婆婆,還有小心翼翼望著我的女兒。
他們才是我的家人。
我深吸一口氣,再次將月餅送向嘴邊。
下一秒,整間屋子驟然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