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甜甜住院已經過去三天。
今天上午複查各項指標如果沒問題,下午就可以辦理出院了。
早上八點查房時,李醫生拿著病曆本叮囑。
“蘇女士,出院前還要做個全麵的會診評估,我預約了心內科的張主任,他今天上午十點有空。”
“張主任是這方麵的權威,讓他看一眼,以後也放心。”
我連連道謝。
上一世因為沒有這份嚴謹,甜甜受了太多罪。
九點半,我給甜甜換好衣服,準備去心內科。
陳淮在這時推門進來。
他手裏提著兩杯熱豆漿和一袋小籠包。
“晚晚,先吃點早飯。”
他把東西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十點的會診先取消吧。”
我正在給甜甜係扣子的手猛地停住。
“取消?為什麼?”
陳淮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張主任今天上午的號都滿了,原本擠出來的這十分鐘,我讓他先去給淼淼看一看了。”
“淼淼這兩天心率一直有點快,白舒急得直哭,張主任看了能讓她安個心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那甜甜呢?這是早就預約好的!”
“甜甜的各項指標都很平穩,不用非得今天看。”
陳淮端起一杯豆漿,遞到我手裏。
“我已經跟心內科的副主任打過招呼了,他下午有空,下午讓他給甜甜看看也一樣。”
“都是一個科室的,副主任的水平也不差。”
我沒接那杯豆漿。
滾燙的溫度隔著紙杯傳到指尖,卻隻讓我覺得渾身發冷。
“陳淮,張主任是整個省裏最好的心內科專家。”
“你把最好的資源,最好的病房,最好的護士長,現在連專家的會診時間,全都給了白舒的女兒。”
“你到底是誰的丈夫?誰的父親?”
陳淮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他把豆漿重重地放回桌上。
“蘇晚,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?”
“我已經解釋過了,淼淼的情況比較特殊,白舒一個人沒個主心骨。”
“副主任給甜甜看有什麼問題嗎?你為什麼總是要在這種細枝末節上爭個高低?”
“因為她是我女兒!”
我控製不住地拔高了聲音。
陳淮看了一眼旁邊被嚇呆的甜甜,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能不能別當著孩子的麵鬧情緒?”
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敲響。
白舒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張化驗單,眼眶紅紅的。
“陳淮哥,張主任說淼淼的心電圖有點雜音,建議再做一個彩超,可是彩超室那邊排隊要等到下午了......”
陳淮立刻走了過去,拿過化驗單看了一眼。
“我去跟彩超室打個招呼,先加個塞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。
“晚晚,你們先在病房待著,下午副主任來了看完就辦出院。”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沒有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,帶著白舒匆匆離去。
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。
桌上的小籠包漸漸涼透。
甜甜安靜地坐在床邊,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。
過了很久,她慢慢滑下床,走到櫃子前。
她伸出小手,將那朵徹底幹裂的泥花拿在手裏。
稍一用力,泥花碎成了幾塊。
她把碎片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媽媽。”
她抬起頭看著我,眼睛裏沒有了以往那種期盼的光。
“我不想要爸爸了。”
“我們走吧。”
我的心瞬間揪作一團,隨即湧上一股巨大的平靜。
“好,我們走。”
我沒有等下午的副主任,直接去找李醫生簽了出院手續,打算去別的醫院檢查。
李醫生有些詫異,但我態度堅決,她也沒再阻攔。
收拾好行李,我牽著甜甜走到一樓大廳。
正準備叫車,就看見陳淮和白舒站在電梯口。
白舒懷裏的淼淼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,甚至有嘔吐的跡象。
陳淮立刻緊張地拍著她的背。
“怎麼回事?是不是剛才吃錯東西了?”
我牽著甜甜,徑直朝大門走去。
陳淮餘光瞥見了我。
他看到我手裏的行李包,愣了一下。
“晚晚,你去哪?不是說下午等副主任看了再出院嗎?”
他剛想走過來,白舒突然驚呼一聲。
“陳淮哥!淼淼吐血了!”
陳淮的腳步硬生生頓住。
他毫不猶豫地轉身,抱起白舒的女兒就往急診跑去。
在跑開之前,他甚至沒有回頭,隻留下一句話。
“晚晚,你等我十分鐘,我處理完馬上帶你們回家。”
他依舊覺得,我隻是在鬧脾氣。
我總會站在原地等他。
十分鐘,半小時,或者一天。
我沒停下腳步,牽著甜甜走出了醫院的大門。
回到家,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我和甜甜的衣物。
桌上的全家福被我倒扣在桌麵上。
臨走前,我把昨天擬好的離婚起訴狀和一份厚厚的文件袋,整整齊齊地擺在了茶幾正中央。
那上麵寫著幾個大字:
起訴陳淮淨身出戶通知書。
再見了,愛避嫌的陳醫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