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晨,甜甜的燒稍微退了一些,但伴隨著一陣陣的幹咳。
主治醫生查房後,開了一項無創心肌酶檢測。
這種儀器全科室隻有兩台,一台壞了送修,剩下一台在使用中。
醫生囑咐護士:“去催一下,5床用完立刻給這孩子用,她有心肌受損的風險。”
聽到“心肌受損”四個字,我背脊一陣發涼。
上一世,就是因為延誤了治療,甜甜的心臟落下了終身的病根。
這一世,我絕不能讓悲劇重演。
我站起身,準備親自去盯著儀器。
還沒走到門口,就看見陳淮推著那台儀器從走廊另一頭過來。
我剛要鬆一口氣,卻發現他拐了個彎,直接推向了走廊盡頭的單人病房。
“陳淮!”
我幾步走過去,攔在了病房門口。
陳淮停下腳步,看到是我,眼神有些無奈。
“晚晚,又怎麼了?”
“這台儀器是李醫生開給甜甜的。”我指著他手裏的推車。
陳淮歎了口氣,手並沒有鬆開儀器的把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淼淼早上突然有些喘憋,她的情況看起來比甜甜急。”
“甜甜現在隻是幹咳,等淼淼用完,大概也就半個小時,我親自推過去給甜甜做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李醫生說甜甜有心肌受損的風險。”
“普通門診排一下就算了,現在是機器隻有一台,你要拿甜甜的健康去給別人行方便?”
陳淮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蘇晚,你不要危言聳聽。”
“我看過甜甜的各項指標,沒那麼嚴重。作為醫生,我比你清楚該怎麼判斷輕重緩急。”
“況且,大家都在一個醫院裏,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同事的孩子難受不管吧?”
病房門被拉開,白舒探出頭來。
看到這場麵,她立刻縮了縮肩膀。
“陳淮哥,既然晚晚不高興,就算了吧。”
“淼淼沒事的,她平時也經常喘,我給她多拍拍背就好了。”
她說著就要關門,眼底卻適時地滑過一絲委屈。
陳淮一把按住房門。
“拍背有什麼用?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警告。
“蘇晚,平時你發發脾氣就算了,這是在醫院,你能不能別總是把私人情緒帶到治病救人上來?”
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直接推著儀器走進了病房。
“砰”的一聲,病房門在我麵前關上。
我站在走廊裏,手指深深地陷進了掌心。
回到雙人病房,甜甜正坐在床上,手裏拿著那朵已經完全幹透的泥花。
她看到我空著手回來,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“媽媽,是淼淼妹妹也需要那個機器嗎?”
我走過去,抱住她瘦小的肩膀。
“沒關係,我們等一會兒。”
大概過了四十分鐘,陳淮才推著儀器走進來。
他額頭上有一層薄汗,看起來剛才很忙碌。
他把儀器推到床邊,動作極其自然地脫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,披在甜甜身上。
“剛從那邊推過來,機器有點涼,別凍著了。”
他熟練地連接好導線,給甜甜做檢查。
“你看,爸爸不是說會來親自給你做嗎?”
“就等了這麼一會兒,你的病也不會因為這半個小時就惡化。”
他看著檢測屏幕上跳動的數字,長出了一口氣。
“一切正常。”
他轉頭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一種“你確實在無理取鬧”的篤定。
“晚晚,我說了沒事的,你就是太敏感了。”
“晚上我訂了你最愛吃的那家私房菜,下班了咱們一起在病房吃,好不好?”
又來了。
隻要他覺得虧欠,就會用這種小恩小惠來粉飾太平。
甜甜看著披在自己身上的白大褂,突然開口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?”陳淮低頭看她。
“你把衣服給了我,那淼淼妹妹冷的時候,你給她穿什麼呢?”
陳淮愣住了。
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後有些不太自然地摸了摸甜甜的臉。
“說什麼傻話,我是你爸爸,所有好東西當然給你。”
“是嗎?”
甜甜低下頭,把那朵幹透的泥花放在了櫃子上。
“可是剛才護士姐姐說,這個機器,本來就是我的。”
陳淮的手停在半空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