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清晏,婉兒有了身孕,這孩子必須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。”
半月後的侯府賞花宴上。
宋瑾安在眾目睽睽之下,用最溫潤平和的語氣,扔下了這個重磅炸彈。
滿堂的達官貴婦,皆停下了手中的杯盞。
整個花園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我坐在主位上,看著站在堂下的宋瑾安和蘇婉兒。
今日這場賞花宴,本是宋母吩咐我操辦,用來結交京中權貴的。
我盡心盡力,安排妥當。
卻沒想到,這隻是他們為蘇婉兒鋪路的一場局。
蘇婉兒今日穿著一身海棠紅的錦緞長裙。
臉上薄施粉黛,掩去了那份病態,平添了幾分嬌媚。
她羞澀地低著頭,手輕輕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。
那姿態,儼然一副侯府女主人的模樣。
而宋瑾安則站在她身旁,滿眼都是即將為人父的喜悅與溫柔。
“侯爺在說什麼笑話。”
我端起麵前的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聲音冷得刺骨。
“蘇姑娘是顧修遠的遺孀。”
“她腹中的孩子,與侯府何幹?”
我故意將“遺孀”二字咬得很重。
周圍的貴婦們頓時眼神交彙,眼底滿是探究與鄙夷。
宋瑾安眉頭微蹙,似乎對我當眾戳破蘇婉兒的身份感到不悅。
但他依然保持著君子的風度,語氣溫和地解釋。
“清晏,你誤會了。”
“這孩子,是我的。”
他坦然地說出這句話,沒有絲毫羞愧。
“那日大婚,婉兒悲傷過度,我為了安撫她,一時情難自已......”
“阿遠已經去了,婉兒孤苦無依。”
“如今她有了我的骨肉,我自然不能辜負她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定。
“所以,我今日請諸位做個見證。”
“我要抬婉兒為平妻。”
“以後在這侯府裏,她與你平起平坐,不分尊卑。”
“這孩子生下來,便記在你的名下,作為侯府的嫡長子。”
全場嘩然。
未婚先孕,還要讓正室將外室子認作嫡長子。
這簡直是將侯府的規矩和我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。
幾個平日裏與沈家交好的夫人,已經麵露憤慨。
但礙於侯府的權勢,無人敢出聲阻攔。
我看著宋瑾安那張自以為是的臉,突然覺得可笑至極。
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,做著最卑鄙無恥的勾當。
他口口聲聲說為了報恩,為了兄弟情義。
實則不過是在滿足自己的私欲。
“平妻?”
我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宋瑾安,你當真以為這侯府是你一手遮天嗎?”
“本朝律例,寵妾滅妻者,杖責五十,流放三千裏!”
我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“你想抬她為平妻,問過我沈清晏同意了嗎?”
宋瑾安臉上的溫潤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霾,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警告。
“沈清晏,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“我好聲好氣與你商量,是念在你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。”
“你若是執意阻攔,犯了七出之條中的‘善妒’。”
“我便直接一紙休書,將你趕出侯府!”
“到時候,你沈家在京城,還有何顏麵立足?”
他拿沈家來威脅我。
他吃準了我為了父母的名聲,不敢與他撕破臉。
蘇婉兒見狀,也適時地落下淚來。
“姐姐,婉兒不求名分,隻要能留在侯府伺候侯爺便好。”
“求姐姐成全婉兒腹中的骨肉吧。”
她說著,便要朝我跪下。
“別碰我!”
我厲聲喝退了她。
看著周圍那些或同情、或嘲諷、或看好戲的目光。
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和窒息。
整個侯府,就像一張巨大的網,將我死死困在其中。
宋瑾安看著我蒼白的臉色,以為我已經屈服。
他再次換上了那副溫和的麵孔。
“清晏,聽話。”
“隻要你應下此事,你依然是侯府的主母。”
“我會一如既往地敬重你。”
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寂中。
侯府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。
“轟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整個花園的人都打了個寒顫。
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鐵甲摩擦的鏗鏘聲,由遠及近。
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闖入花園。
少年將軍身披紅服,腳踏金靴。
眉眼如鋒,煞氣逼人。
他身後,跟著三千披堅執銳的私兵,將整個侯府團團包圍。
他徑直走到我身旁,將我護在身後。
銳利的目光掃過宋瑾安和蘇婉兒,猶如看著兩具死屍。
他緩緩拔出腰間長劍,劍尖直指宋瑾安。
“誰再妄言,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