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侯爺公務繁忙,今日便由我自己回門吧。”
三天回門之日。
我端坐在馬車裏,對前來傳話的管家平靜地說道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,宋瑾安派人來說,蘇婉兒夜裏突然夢見顧修遠,驚懼交加引發了舊疾。
他要在床前侍疾,不能陪我回沈家了。
管家麵露難色,支支吾吾。
“夫人,這新娘子獨身回門,若是傳出去,恐怕......”
“恐怕什麼?”
我放下車簾,隔絕了管家的視線。
“恐怕別人說侯爺寵妾滅妻,還是說我沈清晏不得夫君敬重?”
“罷了,走吧。”
馬車緩緩駛出侯府。
車軲轆碾壓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我閉上眼睛,掩去眼底的冷意。
宋瑾安連表麵功夫都不願做了,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我。
在侯府,蘇婉兒的任何一點小痛小病,都比我這個正妻的尊嚴重要。
回到沈家,父母見我獨自一人,皆是麵色大變。
我以宋瑾安朝中事務繁重為由,勉強遮掩了過去。
但母親是過來人,一眼便看出了我眼底的憔悴。
她拉著我的手,默默垂淚。
我沒有告訴她侯府發生的一切。
沈家雖然是書香門第,但父親官職不高,若真與侯府撕破臉,吃虧的隻會是沈家。
我不能連累父母。
用過午膳,我便匆匆告辭。
回到侯府,剛踏進主院,便察覺到氣氛不對。
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們神色慌亂,眼神躲閃。
我的貼身丫鬟翠竹紅著眼眶跑過來。
“夫人,您可算回來了!”
“蘇姑娘帶著人,把您的庫房給開了!”
我心裏猛地一沉,快步走向庫房。
庫房門大敞著,裏麵一片狼藉。
我母親給我備下的那些珍貴陪嫁,被人隨意地翻動著。
蘇婉兒正站在一口樟木箱子前,手裏拿著一麵白玉雕花的屏風。
那是我外祖母傳給母親,母親又傳給我的遺物。
極其珍貴,意義非凡。
“這麵屏風質地溫潤,倒是很適合拿去寺裏給阿遠做法事。”
蘇婉兒輕聲細語地對身旁的丫鬟說道。
“阿遠生前最愛白玉,這屏風他定會喜歡。”
她說著,便要示意丫鬟將其搬走。
“住手!”
我厲聲喝道,大步走上前。
蘇婉兒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,手一抖,屏風差點滑落。
她回過頭,看到是我,立刻露出那副受驚小鹿般的表情。
“姐姐回來了。”
她怯生生地開口,“婉兒不是有意要動姐姐的嫁妝。”
“隻是阿遠的忌日快到了,我想去寺裏為他祈福。”
“侯府庫房裏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物件,這才借姐姐的屏風一用。”
“借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,一把從她手中奪過屏風。
“誰允許你動我的嫁妝了?”
“這侯府的規矩,便是任由一個外人隨意翻找主母的庫房嗎?”
蘇婉兒被我奪走屏風,腳步不穩地往後退了兩步。
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。
“姐姐何必如此動怒。”
“婉兒真的隻是想借用幾天,等法事做完便還給姐姐。”
“難道姐姐連這點小事都要計較嗎?”
“怎麼回事?”
一道溫潤中帶著不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宋瑾安大步走進庫房。
他看到蘇婉兒在流淚,立刻走過去將她護在身後。
“婉兒,怎麼了?”
蘇婉兒順勢靠在他懷裏,輕輕抽泣著。
“侯爺,都是婉兒不好,惹姐姐生氣了。”
“婉兒隻是想借姐姐的玉屏風給阿遠做場法事。”
“姐姐不肯借便罷了,還......還凶了婉兒。”
宋瑾安聽完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。
他轉過頭,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責備。
“清晏,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“不過是一麵屏風,借給婉兒用用又何妨?”
“阿遠為了侯府連命都沒了,難道連你一麵死物都比不上嗎?”
我抱著屏風,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。
“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道,聲音冷得結冰。
“莫說是做法事,便是天塌下來,我也絕不借!”
宋瑾安似乎被我的強硬態度激怒了。
他鬆開蘇婉兒,上前兩步,試圖從我手中拿走屏風。
“你莫要這般自私冷血。”
“我說了,用完便還給你,你怎的如此不識大體!”
他伸手來奪,我拚死護著。
拉扯之間,隻聽“砰”的一聲脆響。
白玉屏風重重地砸在地上,瞬間四分五裂。
碎玉飛濺,劃破了我的手背,鮮血滲了出來。
整個庫房瞬間死寂。
我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一地的碎玉。
那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。
就這樣,碎在了這冰冷的侯府裏。
宋瑾安也愣住了,他看著地上的碎片,眼神閃過一絲懊惱。
但他很快便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。
“不過是一麵屏風,碎了便碎了。”
“明日我讓管家從庫房裏挑十麵更好的賠給你。”
“你莫要再因為這種小事,生出事端來。”
他輕飄飄的一句話,便將我母親的遺物貶得一文不值。
蘇婉兒躲在他身後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笑。
我看著他們,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惡心。
極致的惡心。
我沒有歇斯底裏,也沒有再流一滴眼淚。
我隻是彎下腰,將地上的碎玉一片片撿起來,用帕子包好。
手指上的血跡染紅了白色的絲帕。
我站起身,直視著宋瑾安的眼睛。
“好,侯爺教訓得是。”
“清晏受教了。”
宋瑾安見我態度軟化,以為我終於妥協了。
他歎了口氣,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。
“你若是早這般明事理,我們何至於鬧得這般難看。”
“婉兒受了驚嚇,我先帶她回房。”
“你手背上的傷,記得上藥。”
他說完,便帶著蘇婉兒離開了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庫房裏,看著手中的碎玉。
宋瑾安,你以為我是妥協了嗎?
不,我是徹底死心了。
我轉身走向書案,提筆寫下了一封密信。
將信封好,交給了我最信任的暗衛。
“把這封信,送到鎮北將軍府。”
“這玉碎了,便永遠都補不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