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抬起頭,對上了柳母那張充滿厭惡的臉。
她身旁站著的,是剛剛才在破廟見過的柳盈盈。
柳盈盈換了一身嶄新的雲錦長裙,頭上插著步搖,更顯得光彩照人。
“母親。”
我沙啞著嗓子,幾乎發不出聲音。
“別叫我母親!我沒有你這種惡毒的女兒!”
柳母往後退了一步,仿佛怕我身上的泥水弄臟了她的衣擺。
她轉頭看向大夫,語氣立刻變得溫和。
“王大夫,盈盈這幾日為了祈福,身子骨有些弱,把你們店裏最好的百年人參包起來。”
大夫連忙點頭哈腰地去拿藥。
我看著柳母對柳盈盈噓寒問暖的樣子,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肉。
曾經,這份疼愛也是屬於我的。
“母親......”
我顧不上尊嚴,膝行著上前,死死抱住柳母的腿。
“求求您,借我幾兩銀子,這孩子快不行了。”
“隻要您肯救他,我以後當牛做馬報答您。”
柳母用力踹了我一腳,將我踢開。
“你少在這給我演戲!這指不定是你在外麵跟哪個野男人生的雜種!”
“你已經敗壞了柳家的名聲,現在還想拿這個野種來惡心我?”
柳母指著我的鼻子,罵得唾沫橫飛。
大堂裏的夥計和病人都對著我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我緊緊抱住小泥巴,感受著他越來越微弱的心跳,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“姐姐,你這又是何苦呢?”
柳盈盈歎了口氣,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,慢條斯理地展開。
“隻要你在上麵簽個字,畫個押,這十兩銀子,就是你的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紙。
那是一份斷絕關係文書,上麵寫著我自願脫離柳家,從此生死與柳家無關,並且永遠不得再糾纏太子沈硯之。
“好,我簽。”
我沒有絲毫猶豫,咬破手指,在紙上按下了血手印。
對於柳家,我早就沒有任何眷戀了。
我隻想要小泥巴活下去。
柳盈盈看著那個血手印,滿意地笑了。
她將一錠十兩的銀子扔在地上,像是在打發叫花子。
“拿去吧,希望你這個野種命硬一點。”
我撲過去撿起銀子,轉身就去抓大夫的袖子。
“大夫,我有錢了,求您開藥!”
大夫看了看柳母,見柳母沒有阻攔,這才勉為其難地抓了一副退燒藥。
我千恩萬謝地接過藥包,像護著絕世珍寶一樣護在懷裏,轉身往外跑。
隻要熬了藥,小泥巴就有救了。
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,積水沒過了腳踝。
我拚了命地往破廟跑。
可就在經過一個拐角時,一匹快馬疾馳而過,馬蹄濺起高高的泥水,直接將我撞翻在地。
藥包飛了出去,落在一個泥坑裏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,沒看到太子的車駕嗎?”
馬上的人怒喝一聲。
是沈硯之的貼身侍衛。
馬車緩緩停下,車簾挑開,露出沈硯之那張冷若冰霜的臉。
我顧不上身上的疼痛,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泥坑,想要把藥包撈起來。
可是晚了。
侍衛的馬蹄已經踩了上去,將那包救命的藥材碾進了泥水裏,化作一灘渾濁的爛泥。
“不......不要......”
我絕望地徒手去挖那些混著泥沙的藥渣,眼淚決堤而出。
“怎麼又是你?”
沈硯之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眉頭緊鎖。
“你又在耍什麼花樣?”
“我的藥......救命的藥......”
我跪在泥水裏,捧著那一捧爛泥,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殿下,那是盈盈剛買給她的藥嗎?”
柳盈盈從馬車裏探出頭,故作驚訝地捂住嘴。
“姐姐,你怎麼這麼不小心,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母親給你買的啊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死死盯著她。
“是你......是你故意的!”
我終於明白了,她就是故意讓我看到希望,然後再親手把希望掐滅。
“柳彌鳶,你瘋夠了沒有!”
沈硯之怒喝一聲,翻身下馬,一把將我從泥坑裏拽了起來。
“盈盈好心給你買藥,你自己不小心弄撒了,還敢反咬一口?”
我看著他,突然笑了。
笑得淒厲,笑得悲涼。
“沈硯之,你真是瞎了眼。”
“當年你身中劇毒,是誰割了手腕,用自己的心頭血為你做藥引?”
“你手腕上的疤,難道是柳盈盈留下的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