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硯曾答應我,在查清孩子身世前,絕不會舉行認嗣儀式。
三日後,裴氏祠堂卻突然開門。
香案、族譜、認嗣文書,一樣不少。
我趕到時,裴硯已經站在祖宗牌位前。
他看見我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阿寧,你怎麼來了?”
我掃過滿堂族老。
“我的丈夫要替我認一個孩子,我這個做母親的,不能來看看?”
薑婉穿著一身素衣,跪在祠堂外。
她哭得臉色蒼白。
“表嫂,我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。”
“我什麼名分都不要。”
“我隻求孩子出生以後,能堂堂正正做裴家的骨肉。”
三叔公立刻嗬斥我。
“薑氏已經退讓至此,你還有什麼不滿?”
“難道非要逼死她們母子,你才甘心?”
裴老夫人更是捂著胸口,喘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硯兒,我就這一個心願。”
“難道你真要讓我死不瞑目?”
裴硯扶住她,眉頭緊鎖。
過了很久,他終於開口:
“先認下這個孩子。”
“等孩子出生,再滴血驗親。”
“若不是裴家血脈,立即從族譜除名。”
我冷聲問:
“若是認錯了,你真敢當著滿京城人的麵承認,侯府把一個外姓野種當成繼承人供了幾個月?”
“到時候為了所謂的顏麵,你們隻會把錯認到底。”
裴硯握著印章的手停住了。
薑婉忽然捂住腹部,軟軟倒在地上。
“孩子......”
老夫人厲聲催促:
“還不落印!”
裴硯閉了閉眼。
下一瞬,那枚印章重重落在文書上。
我走過去,看清認嗣文書上的內容。
薑氏遺腹子出生後,將記作侯夫人沈氏嫡出。
不是養子。
不是族侄。
是我的嫡子。
我從袖中取出那封絕嗣書,展開在他麵前。
“你跪在沈家門外時,說隻要我肯回來,你可以不要侯位,也可以終身無子。”
“裴硯,你還記得嗎?”
他不敢看我。
“絕嗣書仍然作數。”
“這個孩子不是我的親生骨肉。”
“他隻是記在我們名下,不影響我對你的承諾。”
“我們的名下?”
我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我同意了嗎?”
裴硯皺眉。
“阿寧,別在祠堂鬧。”
“我知道你委屈,可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。”
“你放心,薑婉隻是孩子的生母。”
“在名分上,你才是他唯一的母親。”
他說得那樣認真。
仿佛把薑婉的孩子送給我,是一種天大的恩賜。
原來在他眼裏,隻要他沒有親口承認與薑婉有染,便不算背叛。
至於我願不願意替薑婉養孩子,根本不重要。
儀式結束後,族老們紛紛離去。
我獨自走到族譜前。
我的名字後麵,多了一行尚未幹透的新墨。
“撫薑氏遺腹子為嫡嗣。”
墨跡濃黑,像一條鎖鏈,把我與薑婉母子強行捆在一起。
回到主院後,我讓青蘿磨墨。
她紅著眼問:
“姑娘,您真決定了?”
我提筆,在和離書上簽下名字。
“第一次離開,是因為我恨他。”
“這一次,我不恨了。”
“我隻是不想要他了。”
墨跡漸漸暈開。
如同我曾經以為能夠失而複得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