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平安結被火燎過,外層絲線已經焦黑。
青蘿拆了整整一夜,才從夾層裏找到幾粒凝固的香灰。
那不是侯府常用的香。
我讓人送去城中香鋪辨認。
掌櫃隻聞了一下便說,這是白雲寺後山禪房特供的靜心香。
薑婉寡居期間,曾頻繁去白雲寺禮佛。
我立刻讓青蘿去查。
三日後,她帶回消息。
裴昀離京之前,已經與薑婉決裂。
他不僅沒有在那段時間回京,還曾寫信給族中長輩,提出休妻。
薑婉卻在他離京後,連續七次前往白雲寺。
每次都在後山禪房停留兩個時辰以上。
“奴婢還找到了寺中的香火名冊。”
青蘿壓低聲音。
“每次薑姑娘去的時候,都有另一個男人同時出現。”
“隻是那人沒有寫真名,隻留了一個‘珩’字。”
我接過名冊。
隻要順著這個字繼續查,遲早能查出孩子的生父。
可青蘿還沒來得及出府,便被裴硯的人攔了下來。
裴硯拿著那本名冊闖進房中,臉色陰沉。
“到此為止。”
我放下手裏的藥碗。
“你知道我查到了什麼嗎?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他將名冊扔進桌上的火盆。
火焰瞬間吞沒了墨跡。
“薑婉剛死了丈夫,又懷著孩子。”
“你繼續調查下去,一旦傳出她與外男私會的風聲,她還活不活了?”
“裴氏最後一條血脈,還要不要名聲?”
我看著那本名冊燒成灰燼,心裏竟沒有多少意外。
“若那個孩子根本不是裴家的血脈呢?”
裴硯的神情僵了一下。
很快,他又冷聲道:
“月份對得上。”
“阿寧,我知道你剛失去孩子,心裏難受。”
“但她腹中的孩子是無辜的。”
我握著藥碗的手驟然收緊。
我的孩子沒能活下來時,沒有人說他無辜。
暖閣被搶走時,沒有人說他無辜。
他的父親甚至不在身邊。
如今薑婉肚子裏的野種還沒出生,卻已經成了所有人嘴裏的無辜。
“裴硯。”
“如果孩子不是裴家的,你準備怎麼辦?”
他避開我的眼睛。
“等出生後,自然會查清。”
“在那之前,誰都不能壞她名聲。”
為了防止我繼續調查,他扣下了青蘿,也收走了我的出府令牌。
臨走前,他放軟聲音哄我。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
“我隻是不能拿裴家的名聲冒險。”
我沒有爭辯。
他若真的信我,第一件事應該是查明真相。
可他沒有。
他所謂的相信,隻是相信我受了委屈,也不會真的離開他。
天黑後,我將已經查到的證據交給負責采買的婆子,讓她從運送泔水的小門送回沈家。
又放還了第一批陪嫁奴仆的身契。
這些人跟我陪嫁進侯府,不該再被困在這裏。
夜深時,青蘿偷偷回來了。
她從懷裏取出那枚被燒過的平安結。
“姑娘,這裏麵還有東西。”
焦黑的夾層中,藏著半張沒燒幹淨的字條。
上麵的字跡娟秀柔美,正是薑婉的手筆。
殘存的半句話寫著:
“待孩子入了族譜,他便再也趕不走我們母子。”
我看著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
薑婉從來沒想過靠裴硯的寵愛留在侯府。
她想要的,是一個永遠無法被割舍的身份。
而裴硯,正親手把這個身份送給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