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我把行李箱放回櫃子，洗了澡，換上幹淨的睡裙。

鏡子裏的女人臉色灰白，眼下烏青，頭發稀疏。

十個月前，我不是這樣的。

那時我摸著肚子，以為孩子出生後，我會有一個溫暖的家。

後來我才明白，孩子出生那天，我也被留在了產房。

走出來的，隻是一個負責喂奶、換尿布，不能喊疼的媽媽。

我打開手機，把寫好的郵件設成定時發送。

給醫生的信隻有一句：

“對不起，我努力過了。”

我在給媽媽的信裏問她，小時候我發高燒，她為什麼能抱著我走三公裏去醫院。

可如今我說自己撐不住了，她卻覺得我在矯情。

最後，我給賀景川發了一段語音：

“鑒定是假的，我知道。”

停頓片刻，我繼續說：

“可你那一刻想讓我去死，是真的。”

發完語音，我刪除了所有聊天記錄。

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
我媽站在外麵勸道：

“南音，出來切蛋糕吧。蔓蔓又訂了一個，有什麼事吃完再說。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她敲了幾下，很快離開。

蘇蔓在客廳裏抱怨：

“阿姨，別管她了。她現在就喜歡所有人圍著她轉。”

賀景川冷聲說道：

“餓了，她自己會出來。”

音樂重新響起。

我躺在床上，懷裏抱著孩子出生時穿過的小衣服。

衣服上似乎還殘留著奶香。

我閉上眼睛，想起孩子第一次哭時，那麼響亮，那麼鮮活。

我曾以為，那是新生活的開始。

原來隻是苦難的倒計時。

晚上九點，聚會還沒結束。

賀景川喝了酒，正向朋友講那場“脫敏玩笑”。

他笑著說道：

“你們沒看見，她當時真信了，抱著孩子哭得跟天塌了一樣。”

眾人哄堂大笑。

蘇蔓把視頻投到電視上。

屏幕裏的我滿臉淚水，拚命解釋。

有人拍著桌子起哄：

“嫂子演技不錯啊！”

另一個朋友調侃道：

“景川，你家每天跟拍短劇似的。”

我媽尷尬地解釋：

“南音從小心思就重，生完孩子更敏感。”

淩晨一點，朋友們終於散了。

蘇蔓抱著孩子去了客房。

賀景川經過主臥，敲了敲門。

“林南音。”

房間裏沒有回應。

他發現門被反鎖，冷聲警告：

“還沒演夠？行，你有本事就一晚上別出來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去了書房。

第二天早上，孩子哭得厲害。

蘇蔓抱著孩子來到門外，不耐煩地喊：

“南音，別睡了，孩子要吃奶。”

房間裏依舊安靜。

我媽也敲了敲門，勸道：

“孩子都哭成這樣了，有什麼事先出來再說。”

等了許久，仍然沒人回應。

我媽終於慌了。

她轉頭催促賀景川：

“景川，把門打開看看。”

賀景川沉著臉走到門前，厲聲喊道：

“林南音，我數三聲。再不開門，以後你都別想見孩子！”

他數到三，房間裏依舊死寂。

賀景川後退兩步，一腳踹開門。

屋裏窗簾緊閉。

我安靜地躺在床上，懷裏抱著那件小小的嬰兒服。

賀景川不耐煩地走過來。

“差不多行了，裝什麼——”

他的手碰到我的臉，聲音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