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他們把孩子送去了我媽家。

家裏一下空了。

嬰兒床上放著我疊好的小衣服，床頭掛著一隻手縫的小鴨子。

懷孕七個月時，賀景川曾摸著我的肚子承諾：

“南音，以後我一定做個好爸爸，也做個好丈夫。”

孩子出生後，他確實當了好爸爸。

他會買最貴的奶粉，會拍照片發朋友圈，卻從沒真正熬過一個夜。

孩子哭了，是我抱。

尿布臟了，是我換。

我發著燒，也得爬起來衝奶粉。

他嫌吵，搬進客房。

我連續十幾天沒睡過整覺，求他陪我說說話，他卻戴上耳機抱怨：

“你每天不就是帶個孩子嗎？至於累成這樣？”

手機突然響了。

蘇蔓發來一段視頻。

視頻裏，孩子在賀景川懷裏睡著了。

我媽正在旁邊衝奶粉，蘇蔓舉著手機笑道：

“寶寶今晚跟幹媽睡，親媽好好反省哦。”

我立刻打給賀景川。

第五遍，他才接通。

我急忙叮囑：

“孩子兩個小時要吃一次奶，他不習慣奶瓶，睡前還要拍嗝。”

賀景川打斷我：

“蘇蔓懂，不用你教。”

我反問：

“她沒生過孩子，她懂什麼？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
隨後，傳來蘇蔓委屈的聲音。

“南音，你的病還沒好，別又胡思亂想。”

“我和景川隻是幫忙照顧孩子，你怎麼又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？”

她歎了口氣，繼續說道：

“你總這樣疑神疑鬼，病什麼時候才能好？”

賀景川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。

“給蘇蔓道歉。”

我攥緊手機。

“我隻是想要我的孩子。”

賀景川語氣強硬地說道：

“你先把病養好再說。”

“醫生說我不能突然斷藥。”

我努力控製著聲音裏的顫抖。

“我的藥還在你車上。”

過了服藥時間，我已經開始胸悶，心跳也越來越快。

我放軟聲音哀求：

“景川，把藥送回來好嗎？我真的很難受。”

賀景川卻冷笑：

“別裝了。剛才拿刀嚇唬人，現在又說難受，你一天要演幾場？”

電話被掛斷。

我再打過去，已經關機。

淩晨一點，門鈴突然響了。

我以為他們回來了，赤腳跑去開門，門外卻隻有一名跑腿員。

他把一個塑料袋遞給我。

“林女士，這是您的東西。”

袋子裏是我的藥。

藥盒被飲料泡爛，藥片全黏在一起。

上麵還壓著蘇蔓寫的便簽：

“藥太苦，我幫你加了點快樂水。第二輪脫敏，驚不驚喜？”

跑腿員見我臉色不對，擔憂地問：

“需要幫您叫救護車嗎？”

我還沒開口，我媽便打來電話。

我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，求她：

“媽，我的藥被他們毀了。能陪我去醫院嗎？”

我媽歎著氣回答：

“南音，差不多得了。景川工作那麼忙，你別因為一點小事折騰他。”

我艱難地說：

“可我真的很難受。”

我媽不耐煩地打斷：

“你丈夫要賺錢，孩子也在哭，我一把年紀還得跟著操心。”

“你已經當媽了，不能什麼事都指望別人。”

電話掛斷後，我在門口坐了很久。

淩晨三點，蘇蔓發來一張照片。

孩子躺在嬰兒床裏，旁邊放著衝好的奶粉。

她配了一句話：

“沒有你在旁邊哭鬧，寶寶反而睡得更香。”

那一刻，我終於明白。

他們不是不知道我痛苦。

他們隻是覺得，我的痛苦很好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