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宿舍的路上,我去了趟食堂。
畢業季快結束了,窗口隻剩幾樣菜。
阿姨問我想吃什麼。
我看了半天,點了一份青椒肉絲。
端著餐盤坐下時,我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散夥飯。
那天,陳放在群裏問大家想吃什麼。
我說想吃學校後街的烤肉。
這是我大學四年最後一次聚餐,難得沒有說“都行”。
沒人回我。
十分鐘後,林月發了一句。
【最近好饞海鮮,要不去吃海鮮自助?】
周敘立刻回複。
【可以。】
陳放跟著發了個舉手表情。
訂餐廳時,他們甚至沒人想起我海鮮過敏。
到了店裏,我站在門口沒進去。
周敘才像忽然反應過來。
“裏麵應該有炒飯和水果,你吃那些不就行了?”
我問他:
“不能換一家嗎?”
林月當時已經取了號。
她小聲說可以換,陳放卻先攔住她。
“今天本來也是給你送行,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。”
周敘也勸我。
“最後一次聚餐,別因為一頓飯鬧得大家都不開心。”
最後一次。
所以我吃了一晚上的炒飯和西瓜。
他們喝酒、拍照、回憶四年的比賽。
切畢業蛋糕時,陳放預訂的翻糖小人隻有三個。
林月站在中間,周敘和陳放舉著獎杯。
陳放解釋,說我不愛吃甜,店家做幾個人都一樣。
那晚,我也說沒關係。
現在想想,我大概說過太多次沒關係。
所以他們真的以為,我什麼都能接受。
吃完飯,我回了辯論隊活動室。
陳放把鑰匙交給我時說,他們要去幫林月收拾行李。
十幾個大箱子,林月一個人弄不過來。
可那天,我也要搬宿舍。
我下樓時崴了腳。
周敘原本說好來接我。
可林月在群裏發了一張滿地紙箱的照片,說自己快被逼瘋了。
兩個人立刻去了她的宿舍。
我給周敘打電話,他說:
“你東西少,先自己搬一點。”
後來,我拖著箱子摔在宿舍樓梯口。
腳踝腫得穿不進鞋。
周敘晚上回來,看見我一瘸一拐,第一句話卻是:
“你怎麼這麼不小心?”
原來我越能忍,他們就越確信我不會疼。
活動室裏堆滿了資料。
四年的辯題、手稿、獎狀和隊服,裝了整整六個箱子。
我蹲下來,一份一份整理。
桌角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便簽。
【四個人,一個都不能少。】
大一校賽慘敗,陳放哭得比誰都慘。
林月說我們四個以後一定要一起進全國賽。
周敘握著我的手,信誓旦旦地說:
“畢業也不能散。”
後來,我們真的拿了全國冠軍。
隻是領獎那天林月發燒住院,沒能合影。
所以今天,他們替她補上了。
又把我換了下去。
我揭下那張便簽,丟進垃圾桶。
淩晨十二點,活動室終於清空。
他們三個人的東西,我分別叫了快遞。
屬於我的,隻有半箱書和十二枚獎牌。
手機亮起。
律所人事回複了。
【崗位還在。如果方便,希望您本周五到崗。】
今天是周二。
還有三天。
我看著空蕩蕩的活動室,敲下一個字。
【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