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的倒數第三天,妹妹打碎了奶奶留下的白瓷兔。
白瓷兔一直供在櫃子最高處。
我個子矮,踩在凳子上也夠不到。
妹妹卻指著滿地碎片,說親眼看見是我摔的。
大哥站在樓梯口,明明看見她拿過瓷兔,卻點頭說:“是林滿月,我也看見了。”
二哥張了張嘴,最後低下頭。
“應該是她。”
爸爸抬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我的耳朵嗡嗡響,臉歪向一邊。
媽媽抱著妹妹,問她有沒有被碎片劃傷。
沒有人問我為什麼手心都是血。
我隻是想把奶奶拚回來。
碎片太小了,越撿越多。
爸爸讓我跪在瓷片前向妹妹道歉。
“說你嫉妒皎皎,故意砸壞她喜歡的東西。”
我搖頭。
這是遊戲開始後,我第一次不聽話。
“白兔兔是奶奶的,不是妹妹的。”
爸爸臉色沉了下來,抬起手還想打我。
大哥攔住他。
“算了。反正中秋之後就送走,別打出傷讓機構看見。”
我抬起頭。
“送誰走?”
客廳忽然安靜了。
媽媽最先轉開臉。
妹妹蹲到我麵前,笑著說:“送你去新家。那裏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人,門窗都有鐵欄杆,晚上也沒有人給你開燈。”
我害怕地爬起來,去拉媽媽的衣服。
“滿月不要新家。”
媽媽沒有抱我。
她把我的手一根根掰開。
“你已經二十四歲了,我們不能養你一輩子。”
“可是媽媽以前說,可以養到滿月一百歲。”
她怔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點不自在。
妹妹立刻紅了眼眶。
“姐姐不走,難道讓我走嗎?她最近總打我,我在家裏都害怕。”
爸爸馬上把妹妹護到身後。
“誰也不會讓你走。這裏永遠是你的家。”
他說“永遠”時很認真。
以前他也這樣對我說過。
原來永遠隻能給一個女兒。
那一晚,我又夢見了奶奶。
她站在門外,問我:“滿月,現在跟奶奶走,好不好?”
我看著媽媽。
她正拿紙巾擦妹妹根本沒有流淚的眼睛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還沒有做好禮物。”
最後兩天,我很忙。
我把玉兔燈的骨架一根根粘好,在每盞燈底下放了一張紙。
給媽媽的紙上,我歪歪扭扭寫上。
【滿月以後會自己睡,不要媽媽留燈了。】
給爸爸的紙上,我想了會又拿起了筆。
【爸爸,滿月沒有砸白兔兔。】
妹妹那張最難寫。
我練壞了三張紙,才寫好一句。
妹妹,東西都給你,爸爸媽媽也給你。
寫完後,我打開自己的小鐵盒。
裏麵有媽媽給我梳頭用過的紅發繩,爸爸帶我看燈會時買的木哨,大哥教我騎車摔斷的車鈴,二哥在儲物間留給我的星星燈。
每一樣,我都摸了很久。
最後,我把它們分別放進五盞玉兔燈。
盒子空了。
胸口也空空的。
我掰著手指數了數,離奶奶來接我還有二十個小時。
二十我會數。
這是我第一次覺得,自己會數到二十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