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的床不見了。
房間裏擺滿妹妹的裙子和鞋,牆上貼著她和家人的照片。
我最喜歡的碎花被子被扔在走廊,沾了一大片咖啡。
妹妹站在鏡子前試我的紅裙子。
那是奶奶去世前給我做的。
她說,滿月出生在中秋,穿紅色最好看。
妹妹嫌裙腰太寬,讓媽媽改小一些。
我跑過去抱住裙擺。
“這是滿月的。”
妹妹扭頭問:“你是誰?”
“我是姐姐。”
她笑了,拿剪刀剪開腰間的縫線。
“我沒有傻子姐姐。”
布料裂開的聲音很輕,我卻覺得胸口疼了一下。
媽媽聽見爭執走進來,沒有問發生了什麼,隻掰開我的手。
“一個借住的陌生人,怎麼能搶皎皎的裙子?”
“是奶奶給滿月的。”
“奶奶已經死了,誰能證明?”
我不知道死人要怎麼證明。
奶奶教過我寫名字,也教過我認回家的公交車。
可她睡進小盒子以後,就再也沒有說過話。
我隻好鬆開裙子。
媽媽把被子塞進我懷裏,讓我睡儲物間。
儲物間很小,沒有窗,晚上關燈後什麼也看不見。
我怕黑。
以前二哥答應過,不管做什麼遊戲,都會給我留一盞燈。
我抱著被子去找他。
二哥正在客廳幫妹妹拍照。
她穿著改好的紅裙子,脖子上掛著我的長命鎖,站在五盞還沒做完的玉兔燈旁邊。
我扯了扯二哥的衣角。
“晚上可以不關燈嗎?”
二哥低頭看了我一會兒。
我以為他想起我了,開心地喊:“二哥。”
他卻把我的手推開。
“別亂叫,我隻有皎皎一個妹妹。”
妹妹對著鏡頭笑彎了眼。
“二哥,她不會真信了吧?”
二哥也笑了。
“她哪年不信?”
原來他們知道我是姐姐。
他們隻是還沒有到時間,所以不能承認。
我不怪二哥。
遊戲要守規矩。
當天晚上,我沒有開燈。
我縮在被子裏,一邊發抖,一邊給五盞玉兔燈畫眼睛。
媽媽的眼睛畫得彎彎的,因為她以前笑起來很好看。
爸爸的眼睛畫得大一點,他總說看不清我寫的字。
兩個哥哥的畫得一樣,免得他們爭。
最後一盞給妹妹。
我想了很久,給她畫了一顆眼淚。
因為妹妹總是哭。
隻要她哭,所有人都會抱她。
我也想學,可媽媽說傻子一哭就很吵。
我隻能忍住。
第三天,媽媽帶著妹妹去買中秋的新衣服,讓我在家熬蓮蓉。
我記不清火候,就用奶奶留下的舊鬧鐘計時。
鬧鐘響了,我端著鍋去找手套。
妹妹突然從外麵衝進來,撞在我手臂上。
滾燙的蓮蓉潑到我手背,我疼得大叫,鍋也摔在了地上。
媽媽先看見妹妹的裙擺上有一點汙漬。
“林滿月!”
她抓住我燙紅的手,把我拽到水池邊。
“你是不是看不得皎皎穿新衣服?”
涼水衝過傷口,我痛得一直躲。
妹妹靠在門口,小聲說:“媽媽別怪她,她又不懂。”
媽媽更加生氣。
“不懂就能一次次害人嗎?”
她沒看見妹妹藏在身後的腳,鞋底還踩著故意推過來的小凳子。
我想解釋,卻記不清那麼多句子該怎麼排。
最後隻能說:“滿月不是壞人。”
媽媽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我們家沒有叫滿月的人。”
我不再說話。
腦海裏的聲音提醒我,還剩四天。
我把燙傷的手藏到背後。
四天後,她就不用看見壞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