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孩子出院那天,周敘白請了專業攝影團隊到家裏。
程霧一早便開始發燒,腹部傷口紅腫化膿,醫生叮囑她盡量臥床,可她還是換上了一條寬鬆的長裙,準備陪孩子拍照。
這是孩子出生後的第一次正式合影。
她不想缺席。
攝影師在客廳裏搭好背景,哥哥被抱出來時還在打哈欠,妹妹剛喝完奶,安靜地靠在月嫂懷裏。
周敘白站在燈光旁,手裏拿著那枚長命鎖。
林南枝也來了。
她沒有參與拍攝,隻站在一旁看著,臉色比孩子還要蒼白。
閃光燈第一次亮起時,林南枝抬手遮住眼睛,身體輕輕晃了一下。
周敘白立刻走過去。
“刺到了?”
“有一點。”
他抬手替她擋住光,又用指腹輕輕按了按她的太陽穴。
攝影師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,誤以為林南枝才是孩子的母親。
“這位女士,您抱著哥哥靠近一點。”
林南枝沒有解釋。
她接過孩子,動作熟練地將哥哥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。
周敘白站到她身後,手掌虛扶住她的肩。
攝影師笑著說:“先生再近一些,像一家三口那樣自然一點。”
林南枝眼眶忽然紅了。
“敘白,如果當年我們的孩子還在......”
她沒有說完,眼淚便掉了下來。
周敘白的臉色變得柔軟,低頭替她擦去淚水。
“別想那些。”
程霧站在門邊,手指用力抓住門框。
腹部忽然湧出一陣濕熱。
她低頭看去,裙擺內側已經滲出血色。
攝影師還在調整角度。
“太太,您也可以站到旁邊,拍一張全家福。”
周敘白沒有回頭。
程霧看著林南枝懷裏的孩子,慢慢走了過去。
“把孩子給我。”
林南枝抱得更緊了些。
“姐姐,我隻是幫你抱一下。”
“給我。”
她伸手去接,林南枝卻忽然腳下一歪,整個人向周敘白方向倒去。
周敘白幾乎是本能地轉身護住她。
程霧被撞得後退,肩膀擦過補光燈架,架子劇烈晃動起來。
她下意識把孩子護進懷中。
下一秒,沉重的鐵架砸了下來。
程霧的後背重重撞上地麵,腰椎像被硬生生折斷,腹部傷口徹底崩開,鮮血迅速從裙下漫出。
孩子在她懷裏受到擠壓,發出尖銳的哭聲。
攝影師和月嫂全都驚慌失措地跑過來。
周敘白卻先把林南枝從地上扶起來。
“有沒有扭到腳?”
林南枝搖著頭,眼淚不停往下掉。
“我不知道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程霧想撐著坐起,卻因為腰部劇痛再次摔回地麵。
周敘白終於看見滿地的血。
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叫救護車,而是壓著怒氣問:
“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程霧的視線被血色遮住。
“我沒有......”
她隻說了三個字,喉嚨便被湧上的腥甜堵住。
孩子還在哭,她隻能用手臂將孩子護得更緊。
周敘白看見她懷裏的孩子,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把孩子先給月嫂。”
程霧沒有鬆手。
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,隻能死死護著那一點溫熱。
救護車趕到時,她的意識已經模糊。
醫生剪開她的裙子,發現傷口深處已經感染,腹壁撕裂處不斷出血。
“必須立刻手術。”
“家屬呢?”
周敘白站在一旁,沒有回答。
林南枝拉住他的手,身體微微發抖。
“敘白,我害怕。”
他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陪你。”
程霧在被推進手術室前,聽見了這句話。
她沒有睜眼。
麻醉針刺入皮膚時,眼角隻滑下一滴淚。
不是因為疼。
是因為她終於知道,自己從前以為的那點溫柔,從來都不是給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