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程霧醒來時,手腕上還掛著固定帶。
傷口重新縫合過,腰部也被固定,稍微翻身便會牽扯出劇烈疼痛。
她還沒來得及問孩子在哪裏,房門便被推開。
周敘白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兩個月嫂和一名心理醫生。
“你需要做心理評估。”
程霧看向他。
“孩子呢?”
“在嬰兒房。”
“我要見他們。”
周敘白沒有回答,隻把一份報告放到床頭櫃上。
上麵寫著產後情緒異常、攻擊傾向明顯、存在傷害他人及嬰兒的風險。
程霧盯著那幾行字,忽然覺得胸腔裏空了一塊。
“誰做的評估?”
“醫生根據現場情況判斷。”
“我護住的是孩子。”
“你當時情緒激動,推倒了南枝,還造成她腳踝扭傷。”
程霧看向門外。
林南枝正站在走廊裏,腳上纏著一圈紗布,手裏端著一杯溫水,見她看過去,立刻露出怯生生的神情。
“姐姐,對不起,我真的沒想搶孩子。”
她說完,眼淚便落了下來。
周敘白側身擋住程霧的視線。
“在你通過心理評估之前,不準單獨接觸孩子。”
“那認親宴呢?”
程霧記得今天是孩子的滿月宴。
周敘白淡聲道:“宴會照常舉行。”
“孩子需要母親。”
“南枝會照顧他們。”
程霧看著他,終於明白,這場宴會並不是慶祝孩子平安出生,而是把林南枝正式放進這個家庭。
下午,宴會開始。
程霧被鎖在主臥,門外站著兩個身材強壯的月嫂。
她聽見樓下傳來音樂和賓客的笑聲,聽見周敘白一遍遍向人介紹林南枝是孩子的幹媽。
後來,嬰兒房裏突然傳來孩子尖銳的哭聲。
程霧撐起身體,拖著固定支具往門邊爬。
她剛把門撞開一條縫,便聽見林南枝急促地說:“怎麼又哭了?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”
哥哥的哭聲越來越大。
程霧用力拍門:“開門!”
外麵的人沒有回應。
她咬緊牙關,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門鎖。
第一下,鎖沒有動。
第二下,花瓶碎裂,碎瓷片紮進她掌心。
第三下,門終於開了。
程霧摔在地上,手掌血流不止。
她爬進嬰兒房時,看見林南枝正抱著哥哥,手指緊緊掐在孩子的小腿上。
孩子的皮膚已經泛起一圈青紫。
林南枝察覺到她,立刻鬆開手,後退幾步。
“姐姐,你怎麼出來了?”
程霧抱起孩子。
“把妹妹也給我。”
林南枝擋在另一張嬰兒床前,臉色發白。
“你現在不能碰他們。”
程霧伸手去推她,林南枝卻忽然向後倒去,額角撞在床欄上。
鮮血順著她的鬢角淌下來。
她抬頭看著程霧,聲音抖得厲害。
“我隻是想幫忙,姐姐為什麼要推我?”
周敘白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。
他衝進來時,林南枝正縮在牆角,哥哥被程霧抱在懷裏,妹妹在床上哭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周敘白的臉色瞬間沉下去。
“把孩子給我。”
程霧抱著孩子後退。
“她掐了哥哥。”
“你有證據嗎?”
“他腿上有傷。”
周敘白看了一眼孩子,隨即將目光落到程霧滿是碎瓷片的手上。
“是你弄傷他的。”
“周敘白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,孩子由南枝照顧。”
程霧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你不能這樣。”
“我是他們的父親。”
他說完,伸手從她懷裏奪走孩子。
程霧傷口被牽動,腹部劇烈抽痛,整個人跌坐在地。
她看著周敘白將孩子交給林南枝。
林南枝抱住哥哥,低頭在他耳邊輕輕哼起兒歌。
那首歌,是程霧孕期每天哄孩子時練了很久的。
她的聲音不穩,卻故意哼得很慢。
程霧沒有再掙紮。
她撿起地上的碎瓷片,慢慢割斷了纏在手腕上的固定帶。
房門重新關上後,她打開手機。
律師發來消息,轉院手續已經準備妥當,隻等她確認時間。
程霧沒有回複。
她把手機倒扣在床上,重新替掌心止血。
樓下的宴會持續到深夜。
而她在一牆之隔的兒歌聲裏,安靜地等到了最後一個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