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院那天,程霧還不能長時間站立。
她下車時,傷口被安全帶勒了一下,臉色當即白了幾分。
周敘白站在台階上,沒有伸手扶她。
林南枝卻從車裏探出身,溫聲提醒:“姐姐,你慢一點,別摔著。”
程霧抬眼看她。
林南枝笑得柔和,仿佛這座房子真正的主人是她。
周敘白沒有提前告訴程霧,林南枝已經被接進了周家。
她們剛進門,傭人便上前接過孩子,另一名傭人把林南枝的行李送去了二樓。
那間臥室,正好挨著嬰兒房。
程霧停在樓梯口,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她住這裏?”
周敘白脫下外套,隨手遞給傭人。
“她的病情不穩定,醫生說身邊不能沒人。”
“所以你把她接回家?”
“這裏最安全。”
“那我和孩子呢?”
周敘白終於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不是也在這裏?”
程霧沒有再問。
她抱著孩子走進嬰兒房,卻在推門的那一刻停住了。
房間裏所有東西都和她記憶中的一樣,連牆角那盞會隨著聲音變換亮度的氛圍燈,都保持著她當初挑選的暖白色。
可林南枝比她更熟悉這裏。
她走到牆邊,伸手按下畫框背後的暗扣,從裏麵取出一個小小的安撫玩具。
程霧的視線落在她手上。
林南枝像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,慌忙把玩具放回去。
“對不起,我隻是小時候畫過這間房子的設計圖,敘白後來問我想要什麼樣的嬰兒房,我隨便說了一些,沒想到他真的全部記得。”
程霧看向周敘白。
男人沒有否認。
她忽然想起懷孕時,他花了三個月修改房間方案,卻不肯陪她去做一次產檢;她以為那是他第一次為孩子認真準備,原來隻是有人早就替他畫好了夢。
她和孩子住進來的,不過是一間被完整保存下來的舊夢。
晚上,程霧開始堵奶。
胸口脹痛得像壓著石塊,皮膚滾燙發紅,稍微碰一下就疼得發抖。
她給周敘白發了消息,讓他幫忙拿熱毛巾。
男人回複得很快。
【好。】
程霧等了十分鐘,他沒有來。
她勉強下床,走到門邊時,隔壁突然傳來林南枝驚恐的尖叫。
“敘白!我看見他了!”
周敘白的腳步聲從樓下迅速靠近。
程霧打開門,看見他連拖鞋都沒換,直接衝進了林南枝的房間。
“隻是夢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程霧從未得到過的耐心。
林南枝抓住他的衣袖,整個人縮在他懷裏。
“你別走。”
“我在。”
房門在程霧麵前緩緩合上。
她站在門外片刻,轉身回到臥室。
堵奶的疼痛越來越重,乳房硬得發燙,像被無數根針從內裏紮透。
她不敢驚動孩子,便拿出手機,搜了一遍又一遍處理方法。
熱水浸濕毛巾後很快冷掉,她隻能重新去洗。
兩個小時後,她已經燒得站不穩。
傭人發現她時,她正跪坐在浴室地磚上,手邊散著幾個空掉的冰袋,額頭抵著牆,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斷。
周敘白是在醫生趕來後才從隔壁出來的。
他看見程霧高燒,第一反應卻是問林南枝有沒有被吵醒。
醫生替程霧檢查完,要求她立刻去醫院。
“乳腺已經出現感染跡象,再拖下去可能需要切開引流。”
程霧閉著眼,聽見周敘白說:“安排車。”
醫生剛鬆了一口氣,林南枝便在房間裏低聲咳嗽起來。
周敘白立刻轉身。
程霧睜開眼:“你不送我?”
“司機會送你。”
“你答應過幫我熱敷。”
周敘白腳步停了一下,卻隻留下一句:“這種事讓月嫂做。”
他走後,程霧沒有等司機。
她撐著牆站起來,自己拿了外套。
走到樓下時,腹部傷口被牽扯開,疼痛沿著腰背一路蔓延,她扶住玄關櫃,緩了很久,才慢慢走出門。
那晚,周敘白一直沒有發現,她的房間裏少了一隻行李箱。
因為那隻箱子從來沒有被收拾出來過。
它在儲物間最底層,裝著她大學時期的設計稿和幾件舊衣服,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。
程霧隻是把它重新放回原處。
她還沒有要走。
至少,現在還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