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客房的床上坐起來。
經過一夜,腰腹的疼痛已經變得遲鈍,燒傷的手臂也失去了知覺。
我將最後一片止痛藥吞下,把衣櫃裏僅剩的兩件幹淨衣服疊好,放進一隻小隨身包。
沒有帶走書房裏的畫,也沒有拿走周敘白送我的首飾。
那些東西曾經屬於婚姻。
而我不想再把任何屬於這棟房子的東西帶走。
樓下傳來笑聲。
婆婆在安排蘇蔓的行李,公公讓傭人把藥品分裝好,周敘白坐在沙發旁替她削蘋果。
他們在準備她出國療養。
沒有人敲我的門。
也沒有人問我昨晚有沒有活下來。
我換上淺色風衣,將厚重的紗布全部遮住。
走之前,我從抽屜裏取出離婚協議書。
協議上已經有我的簽名,個人證件也被林老師收好,新的住處和車票都在她那裏。
我沒有留下解釋。
隻將協議和婚戒並排放在床頭櫃上。
戒指落下時,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我在門口站了幾秒,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客房。
這裏沒有留下我的照片,也沒有留下我的畫。
它從來不是我的房間,隻是他們臨時用來安置我的地方。
我拎著包,從後門離開。
傭人在廚房裏忙碌,沒人發現門軸轉動的聲音。
冷風從衣領裏灌進去,我的身體輕得像是隻剩下一副空殼。
出租車停在巷口。
司機下車替我打開車門,看見我走路不穩,伸手想扶。
我搖頭,自己坐了進去。
車門合上後,別墅的後門被一點點甩遠。
我沒有回頭太久。
隻看了一眼,便將視線轉向窗外。
那棟房子裏,有我最初的愛情,有我被一次次放棄的尊嚴,也有我曾經以為會陪我到老的人。
現在,它們都留在身後。
出租車駛上主路時,我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。
是周敘白。
是醫院急診科的電話。
我沒有接。
與此同時,別墅二樓的客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周敘白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,先看見衣櫃裏整齊掛著的幾件舊衣,再看見床頭櫃上的協議和婚戒。
他拿起協議時,指尖一直在抖。
第一行是我的名字。
最後一頁,是我清楚寫下的“同意離婚”。
他盯著那幾個字,像是完全無法理解。
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電話那頭是醫院的同事,聲音急促而沉重。
“周主任,內部係統剛調出那晚的急診記錄。”
“你太太被吊燈內部的金屬連接件刺穿了左側腰腹,殘片距離脊神經隻有不到一毫米。”
“她送來時一直清醒。”
“因為沒有家屬簽字,醫生是在極端生命體征下進行緊急處理,拔出金屬時甚至沒辦法正常麻醉。”
周敘白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她那晚給你發求救消息時,正在手術台上。”
“她不是裝病,也不是爭寵。”
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“周主任,她差一點就死了。”
周敘白低頭看著掌心的婚戒。
那枚戒指上還殘留著我曾經的體溫,卻被他在醫院走廊裏一次次當成我無理取鬧的證據。
他忽然想起我站在藥房外的樣子。
想起我穿著病號服扶牆而立,嘴唇發白,手指死死按著左側腰腹。
想起他撞開我之後,我摔在地上,卻仍然抬手想告訴他什麼。
他當時沒有等我說完。
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。
他猛地衝出樓,卻被蘇蔓抱住。
“哥,你怎麼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