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遊艇拍攝安排在周末。
周既明說這是公司的家庭宣傳片,隻要一家人一起出海,之前那些曖昧傳聞自然會消失。
我沒有拒絕。
公司早期的設計版權還在我名下,宣傳片需要我最後確認署名與授權。
登船後,周既明難得記得我的身體。
他讓人準備了軟墊,又吩咐廚房做清淡的食物,甚至在我走上甲板時伸手扶了我一下。
“海風大,你別站太久。”
我看著他的手,隨後自己扶住欄杆。
沈清禾從船艙裏出來,臉色蒼白。
“我暈船。”
周既明立刻轉身過去,替她拿藥,又讓工作人員把靠近船艙的位置讓出來。
不過十分鐘,他便徹底離開了我的視線。
我坐在船尾,將版權文件逐頁確認。
沈清禾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,手裏拿著一隻透明文件袋。
裏麵裝著醫院交給我的舊檔案複印件。
“姐姐還在查當年的事?”
她輕輕抽走文件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救過你,所以這些年大家對我的照顧,都應該還回來?”
周既明聽見動靜,從船艙裏走出來。
他看了一眼文件,臉色沉下去。
“你查這個做什麼?”
我把醫院的電子記錄遞給他。
“這裏寫著采集取消。”
他接過文件,卻隻掃了一眼,便將屏幕按滅。
“就算她最後沒有采集成功,她當年願意躺上手術台,也已經夠了。”
“所以她可以拿走我的丈夫?”
周既明的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我沒有背叛婚姻。”
“沒有發生關係,就不算背叛?”
他沒有回答。
沈清禾坐在旁邊,忽然輕聲說:“姐姐,你現在變得好陌生。”
她說著,伸手拿走我放在桌上的超聲影像。
那是孩子離開後,我唯一留下的東西。
“這種看不清的影子,留著有什麼用?”
她抬手一揚。
照片順著海風飄過欄杆。
我本能地站起來伸手去抓,身體卻因為起身太快而失去平衡。
沈清禾從後麵握住我的手腕,船身在浪頭上劇烈傾斜。
她貼在我耳邊,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句玩笑。
“姐姐,你猜他會先救誰?”
下一秒,我們一起跌進海裏。
我被裙擺纏住,身體往下沉。
水從鼻腔和喉嚨灌進去,掌心的傷口被海水泡得發白,腹部又傳來一陣尖銳的疼。
甲板上的人喊成一片。
周既明衝出來時,海麵上隻有一個救生圈。
沈清禾已經抓住了我的手臂。
“既明,我腿抽筋了!”
他沒有遲疑,將救生圈扔向她,隨後跳入海中。
我在水下睜開眼,看見他抱住沈清禾,手臂緊緊護著她的頭。
短暫浮出水麵時,我與他隔著浪花對視。
他看見了我。
“知微,抓住船舷,我先把清禾送上去。”
我抓住了半截繩索,裙擺卻被船邊的纜繩越纏越緊。
沈清禾抱緊他的脖子,哭聲在浪裏斷斷續續。
周既明托著她向救生艇遊去。
我再次沉入水中。
船員終於趕來割斷繩索,將我拖上甲板時,我已經吐不出完整的氣息。
衣服浸透,傷口被海水泡得麻木,腹部的血跡卻越來越明顯。
周既明抱著沈清禾從救生艇回來,她隻是受到驚嚇,手臂上甚至沒有擦傷。
船醫要求立刻送我檢查。
沈清禾卻忽然捂著胸口,說喘不上氣。
周既明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先確認她沒事。”
他再次轉身。
我躺在甲板上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艙門後。
夜裏,他終於回到休息室。
我發著高燒,身體縮在毯子裏,身邊的水一口沒動。
他將我抱起來,反複解釋自己不是不救我,隻是清禾當時已經失去理智,而他相信我比她更能堅持。
我靠在他胸口,聲音虛弱。
“你每次回來,都太晚了。”
他以為我隻是在說這次落水。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沈清禾後來獨自來見我。
她承認,是自己把超聲影像丟進海裏,也承認落水時故意纏住周既明。
“隻要我表現得足夠脆弱,他就永遠會選我。”
她看見桌上攤開的文件,以為我想用冷淡逼周既明回頭。
“你越不爭,他越愧疚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不和你爭了。”
她笑著離開,像是終於贏得了這場比賽。
可她不知道,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需要從他們手裏奪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