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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落水後,周既明終於像一個丈夫一樣照顧我。

他推掉會議,親自替我換藥、量體溫,飯菜也一口一口送到我麵前。

我沒有拒絕。

他以為我終於願意給他機會,甚至在晚上替我掖好被角時,輕聲說等我身體恢複,他們重新開始。

我隻是安靜地聽著。

沈清禾卻在第三天騎走了那輛銀藍色機車。

她明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舊傷複發,卻在出門前喝了酒,還關閉了部分安全係統。

車子撞上護欄時,她的傷勢並不嚴重,卻因為失血需要緊急輸血。

醫院血庫裏沒有合適儲備,最快能夠完成匹配的人隻有我。

醫生看完我的檢查結果,直接拒絕。

“沈太太近期流產、燙傷、落水,還在持續貧血,不適合獻血。”

母親站在旁邊哭。

“清禾小時候救過她一次,現在隻是讓她還一點血,有什麼不行?”

父親也說,姐妹之間本來就該互相幫忙。

周既明沒有逼我,隻坐在床邊握住我的手。

他的手掌仍舊溫熱。

“知微,她當年也躺在手術台上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這一次以後,我不再欠她。”

他立刻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醫生再次確認風險,我還是簽了字。

針頭刺入血管後,冰冷的血液順著透明管道流出。

不到十分鐘,我的手腳便開始發麻,胸口也像被壓住,呼吸變得越來越急。

護士看了眼儀器。

“她的情況不對,應該停止。”

周既明抬頭看向隔壁手術室。

那裏的燈還亮著。

“再堅持一下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,甚至伸手替我擦掉額角的冷汗。

“清禾很快就安全了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他沒有凶我,也沒有強迫我。

可他溫柔地看著我繼續失去力氣,和命令沒有任何區別。

我的視線慢慢變黑,最後聽見的,是儀器發出的尖銳警報。

醒來時,沈清禾已經脫離危險。

母親圍在她床邊,告訴她車子會重新修好。

護士過來給我拔針,哥哥替我掖了掖被子,隨後也去了隔壁。

周既明本想留下,沈清禾卻在病房裏哭喊著做噩夢,隻認他一個人。

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。

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他臨走前發現我的無名指空了。

“戒指呢?”

“掉進海裏了。”

“那就重新定做。”

他低頭看著我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。

“可以刻上孩子的名字。”

我第一次知道,他曾經替那個孩子想過名字。

可惜,他想起得太晚了。

他離開後,護士送來一隻紙袋。

裏麵是那張被海水泡爛的超聲影像,已經被撕成幾片。

背麵寫著一行字。

姐姐,你的孩子沒了,可我永遠都是既明最放不下的人。

我拚了很久,才將碎片收進信封。

隨後拔掉輸液針,換上同事早就送來的衣服。

這一次,我沒有再等任何人回來。
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
是周既明。

他還在沈清禾的病房,問我公司那份機車設計稿放在哪裏,又叮囑我不要亂想,等他回家會陪我。

我告訴他,設計稿在書房第二層抽屜。

這是我留給他的最後一句日常回答。

他沒有聽出任何異常。

“在家等我。”

我看著窗外,沒有應聲。

離開醫院前,我將證件、電腦和那個裝著超聲碎片的信封放進包裏。

離婚委托已經準備好,隻等我抵達目的地後正式送出。

我沒有回周家,也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
車站廣播響起時,我才真正意識到,自己已經走到了他們無法追回來的地方。

列車啟動,城市一點點向後退去。

周家的燈、父母住過的街道、周既明公司的高樓,最後都縮成夜色裏模糊的影子。

手機屏幕又亮了一次。

周既明發來消息,說沈清禾已經睡著,他馬上回家,讓我記得按時吃藥。

我關掉手機,取出電話卡,折斷後丟進垃圾桶。

列車駛過城市邊界時,我沒有回頭。

與此同時,周既明推開了周家的門。

他以為我會像過去每一次一樣,安靜地在裏麵等他。

可屋裏隻有沒有關掉的燈,和一桌早已冷透的飯菜。

而我坐在開往西北的列車上,手裏握著那隻空白信封。

我沒有死,也沒有消失。

我隻是終於親手把自己,從他們的世界裏帶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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